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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财富灼热至此 “您确定这 ...

  •   “我们将她的身体交还大地,尘土归尘土、灰烬归灰烬;确知并坚信必有复活与永生。”
      (We now commit her body to the ground, earth to earth, 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 in sure and certain hope of the Resurrection to eternal life.)
      牧师正进行撒土封棺前最后的吟诵。
      混迹在人群当中的徐跃仍旧注意确保Zora不要忧郁出什么问题,还得警戒任何人可疑的动向。他独自苦苦维系许久,也终于看到失踪已久的姚漫漫绕了回来。
      警铃声大作、人群疏散又回归原位后的仪式流程十分紧凑,牧师从一个步骤加紧跳到另一个步骤。如果留下跟着走流程,口几乎没有可以探查的时间了。所以在所有人带着疑惑回到前厅的时候,姚漫漫先跟随人流重新坐下,为了摆脱嫌疑等了一会儿、嘱咐徐跃继续观察后又溜了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
      见到徐跃以后,姚漫漫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问题:“你有没有记下来那位Jessica女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位中年女性明明完全没在室内活动里现过身,却在外头堂而皇之登场,而且还显眼到令人无法忽视。
      原因一是她的性格表现足够外向,二则是在本该肃穆的葬礼找你,这姐们穿着马卡龙色的羊毛衫、白里透青的牛仔裤。虽然动作没张扬到坟头蹦迪,但也差不多达到了“灵前走秀”的意境。
      ——不过不出所料,没人对此表示异议。
      “我也注意到了。但在全部人出来以前的那段时间这位女士没有进过正厅。我待会发您详细时间表。”徐跃压低声音,“不过漫漫姐在外头的时候真没看到她吗?”
      姚漫漫干咳一声,“她可能走的是另一边。再看看原来的目标,疑似秘书的人和死者她爸呢?”
      “疑似秘书一号没离开过,疑似秘书二号一晃眼就不见了……这人位置太靠前,后面还坐着个少说两米的大块头。不过按他肯定在的时间和肯定没在的时间我能给出范围。Johnson先生倒是始终没特殊动作,一直在老实跟流程。”
      “所以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如果说的是两个‘嫌疑秘书’和Johnson的话,那我能确定没有。不过二号好像注意到过我在观察他,往我我的方向看了几眼。不是这样我也不至于看丢人。”
      “不用找借口,能理解。”姚漫漫倒是非常宽容,或许因为她拎得清自己才是先不请自走的家伙。等到流程结束,她先打理完一副头发、做好表情管理再重新找上了Andy,“怎么你妈妈也来了——我记得她不是很讨厌Linda吗?”
      Andy刚刚还和自己的母亲Jessica站在一处,也是顺手理了理领子,“我也是刚见到她。不过她会忽然过来社交不算意外。”
      “为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姚漫漫发现Jessica走远的方位站着的正是自己选出且最为怀疑的那个“疑似秘书二号”。
      “她一直对Linda认识的那些人很感兴趣。”Andy抱起手臂,手肘刚好挡住了那个纽扣摄像头的方位,“也许是觉得这些人里面还藏着其他的摇钱树吧?”
      姚漫漫意识到这话里有话:“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不好?”
      “哪有这种事?我今天早上还和她聊起你们呢。”Andy仍旧不知道有没有讽刺意味地微笑着,似乎是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她又指向了那个正在和Jessica交谈的年轻男性,“你不是要找Sacha吗?现在被Jessica纠缠着的年轻男人就是他。”
      哪怕是姚漫漫这种孤儿也能知道,直呼自己母亲的姓名可不太好,狐疑地审视了Andy一眼。与此同时徐跃看Zora缓和到能转移注意力的阶段,拍了拍她的肩膀,“Lanton小姐,你知道这些人里哪个是Billford先生曾经的秘书、叫Sacha Wang的人吗?”
      Zora正拿小镜子检查自己眼里还有没有泪光,听到他的话也没拖延,下意识抿嘴,“Billford的秘书,我认识他但没见过他。他姓Wang?”
      这话徐跃就听不懂了。怎么会有人认识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姓氏?
      “坦白来讲,Sacha几乎是Billford代言人标志一样的定位。我和圈子里的很多人都曾经以为他是Billford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或者是悄悄领养的继承人。这不是我个人的猜想,是很广泛的传言,因为不是这样为什么Sacha从来不介绍自己的姓氏?直到Billford最后留下那个遗嘱。”
      而另一边,Andy正看着自己母亲和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聊天,身旁则是听着她描述的姚漫漫。
      “Linda曾经说Sacha是和Billford最接近父子关系的人。一开始发现Billford对Linda的注意,我就发现Sacha和她更熟络一些,应该上船前就认识,我一开始还以为过Sacha是Linda的地下男友……但上船拍照那段时间又发现或许不是这样。”
      姚漫漫这次没接话。她只是据此联想起另外一件她本以为只是捉弄人的事。
      比如在Linda最初发给自己的信件里那个“外祖母家附近的流浪狗”,Linda的外祖母既然住在养老院,这种表述当然不对头。姚漫漫从不觉得Linda给自己写信是为了说实话,杨小鱼的随口猜测非常精准,她确实早就把强行和自己互发邮件的Linda当了马戏团里的小丑。当时这确实是消化,但如果那些邮件真有意义呢?
      比如那条狗实际指富贵却坏脾气的小白狗Monica。假意亲切的邮件本就让姚漫漫不明所以,但如果这个谎话有参考原型……一年前邮件里的各种因素是否都有隐喻,又究竟是什么来路?
      记忆中的Linda模糊到了一定地步。现在姚漫漫压根搞不懂她到底想过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再次转向了Andy。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Linda有没有和你讲过她高中时候发生的事情?”
      “……很抱歉,我在大学后才和她认识。”
      “我知道。只是她和我提起过一件事让我很在意。但非常可惜,时机不太巧,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姚漫漫作思考状,“既然你和Linda关系这么好,也许你也能知道听她的语气不像美好的回忆,但也许她后来不想再提。”
      Andy没再说什么。总不能把人家嘴扒开,姚漫漫也就干脆回去找徐跃,“Andy大概率知道我想问的事——如果真一无所知,至少得先确认细节吧?这事一定需要保密,不然她也会认为不追问‘故去好友的往事’能让我起疑。”
      走到近前她才发现Zora其实也在,不过因为徐跃的个头太高被挡在了后面。因为说的是中文,姚漫漫也不算太心虚,只是看到徐跃表情严肃而略感好奇。
      “怎么?我们的异装模特儿和你说了什么大秘密?”哪怕用中文提名字也有近似读音,容易被发现是在蛐蛐人,姚漫漫就顺理成章给人家起了外号。
      “Zora姐说有一个传闻在圈子里流传了很久。她的意思是,Sacha本来一直被外界视作Billford遗产的继承人。”徐跃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有条理的回答。
      “好古朴的竞争关系呢。”姚漫漫挑了挑眉。
      “这都不惊讶的吗?!”
      “只许你处变不惊——是有什么专利吗?这还真不是太阳底下的新鲜事。为富裕的独身老人服务的年轻下属——多看几本侦探小说就会知道这种人简直是遗产非亲缘或者情缘继承的种子选手。Linda这种半道截胡的才是异类。”
      徐跃很是遗憾,值得撇撇嘴,“不管怎样,Sacha哥和Linda姐有的利益冲突也是过去的事,现在情况可不一样。Sacha到底又不是Linda的什么人,Linda姐死了,她的遗产轮不到他拿。就算流程没走完,按我爸……社长的说法,Billford遗嘱里根本没他。”
      “不能说完全和他没关系。”姚漫漫揶揄,“那位尊贵的小白狗不是归秘书了吗?生前能专门研究条款弄个基金,死后难道能忍住不会搞点别的?”
      “对啊!信托基金不算遗产,但这也是Billford生前提供的。除了狗狗抚养费他还有工资拿,哪怕人的工资比‘抚养费’都要少也不在少数。”徐跃摸了摸下巴,“他应该也算满意吧?”
      哪怕依赖狗,这位前秘书在家待业的收入还能比大多数普通人高得多。姚漫漫读过由杨小鱼社长发来名流圈子里流传的“爱宠基金协议”,也知道小白狗Monica的抚养金不止能买高级饲料,也可以用于饲主的住房需求,能涵盖与狗相关的开销。甚至如有合理的带狗出行计划,只要不怕被质询,连狗主人在这方面的开销都能被申报为支出的一部分。
      衣食住行中的后两者还有精神食粮都能借狗的光来完成,这份工作如果不是时长取决于一条狗的自然寿命导致可持续性值得商榷,简直是完美无缺——看人类雇主的脸色也是吃瘪,看一条小狗的脸色又能有什么不同?
      只是姚漫漫并不以为然:“他也不一定就特别满意。”
      徐跃更是有所怀疑,“所以漫漫姐你觉得Sacha可能会因为小狗对部分遗产继承的可能性,比如在一些细节条款和Linda仍然有利益冲突?”
      “主要这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第三有说服力的杀Linda的理由。比不上我们还没来得及探究的选项。”姚漫漫看向旁边听他们说天书的Zora身上,“喂,你觉得Sacha和Linda的关系如何?第一反应,一句话内说出来。”
      倒是徐跃在旁边一激灵:“您确定这是谋杀了?”
      不是说他有多迟钝,只是在这之前他直觉连姚漫漫自己都更倾向这只是不幸的意外,因为除了死者点背这种完全可以由概率决定的因素,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并非如此。而听了话的姚漫漫也只是意味深地多看了他一眼。
      Zora也很快就前一个问题回答,“就我的了解,Sacha一直在帮她,不然Linda没那么容易接近Billford先生。我认为这也许是因为Sacha本来就认识Linda?但他应该不至于非常熟悉她。”
      姚漫漫眉头一拧,因为这和Andy的证词又有个巨大的差异。在后头Zora更详细的阐述中,她确实是把Linda直接介绍给Sacha的人,但原因和单纯想象中不同: Linda没向这位好友要求什么名人效应的“通行证”,只是给Zora发了Monica的照片。
      虽然Billford有心炫耀的小白狗Monica在社交媒体上死活不红,但它因坏脾气在圈子里颇为有名——很多人怀疑Billford这个私生活缺少故事的富豪是不是有受虐癖,传言一来二去造就了别样的名气。Zora爱好在网上看小动物,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表情都有特点的小狗。
      流程很简单:Linda问起那条狗,Zora提起Billford,再帮忙牵线联系上了Sacha。
      那时候Billford因为身体状况决定在游轮长期休养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了开来,而这趟旅行不属于“宠物友好”航线,孤独留守的Monica当时也自然归给了因为Billford希望远离工作而不全程上船的Sacha来照顾。
      Linda只说希望联系正照顾小狗的人让Zora提供了联系方式。而一个月后,Zora就震惊地听说Linda也要去游轮旅行。她据此修改了网络版Zora的日程,也为Linda提供了一些别的协助,但是真的完全没想到Linda居然后来在船上待了那么久。
      姚漫漫倒是疑惑于一件事。
      “你就没怀疑过Linda真正的目的吗?”
      Zora也有她的行为逻辑:“在她跟踪你的时候,我也没问是为了什么。”
      助纣为虐还挺有理的——姚漫漫气乐了——要是Linda还活着,以后指不定利用这个人选择性傻但钱确实多的家伙做什么。
      不远处Linda父亲身边的位置也被空了出来。徐跃忠尽职守记了下来,上一个过去的是另外一个华裔长相的人,看口型说的应该是粤语方言,很可能是亲戚;上上个是那位Billford的园艺师兼管家,姚漫漫猜是在找工作。
      其实上一人前姚漫漫就可以凑上去,但想想那位男士令人膈应的误会,还是再等了一位来缓冲。她也用上这点时间,找徐跃咨询了某些方言知识。
      认为这个时机独一无二的关键很简单。因为排除其他情况,Linda能被觊觎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错综复杂还未完全转移的遗产,而这位父亲只有这时候才必须出现,而且基本能够确定是Linda遗产唯一的继承人。比起从有约束的律师那获取线索,受益人当然更容易被撬开一张嘴。
      姚漫漫的做法向来最直接,她走上前直接拍了拍Johnson先生的肩膀。
      “Johnson先生,你最近受到过骚扰吗?”
      比起其他人安慰逝者家属的套公式话语,这样的话属实是有新意。Caspian Johnson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发色新潮自来熟的年轻女性。
      “你是谁?”
      姚漫漫温柔一笑: “我只是Linda的同学,你当然不认得我。”
      严格意义上这不是谎话。Caspian Johnson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她切换了语言后的下一句话,“先生,请问11月7日星期五的夜晚,您在哪?”
      虽然这位先生沉默是金,姚漫漫有信心对方能听懂自己照搬的粤语——只是没立刻反应过来。良久,Caspian Johnson扯动嘴角,“你怀疑我为遗产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说的是极其标准的普通话。
      “……你这不是记得清楚?我以为您在葬礼上这么镇定松弛,其实已经和她完全断绝了关系呢。”姚漫漫扬起了下巴,内心却没有表面这样平和。
      她不意外这位华裔会讲中文是有原因的。有Linda那种回国能正常用普通话交流的孩子,参考这些亲戚的情况父母至少也得听得懂方言,不然很难有把孩子送去上中文课的动力。但这种水平对一个在Y国本土出生的人来讲实在罕见。
      姚漫漫记得这人的履历甚至不包括唐人街——除非监狱里有口音纯正的老乡,Johnson本人也得天赋异禀。而Johnson的回答也随之到来,“如果你说让人代为处理Linda的后事,那几天我得了流感在养病。”
      “你似乎没有反驳我认为你对Linda的死太冷漠。”
      “每个人悲伤时的反馈都不同。”Caspian Johnson没有亡羊补牢强装忧郁,“我不必自证不存在的指控,但我一直很想知道这几个月Linda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直是个太有主见的孩子。”
      “你认为她最近的经历特殊,也认为这不是单纯的意外?”
      “对,我认为这是谋杀。”
      “……”
      再加上一些林林总总的其他可疑因素——姚漫漫再次审视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却也发觉对方的视线同样隐隐下降,在自己垂落的手上停了一瞬间。而刚才接连的几句话下来,姚漫漫确实联想起了八年前的Linda。
      “很巧合呀,我最近认识的一个人和你有同样的想法。她显然认为Linda是个金刚不坏的超人,阴谋论的理由竟然是不信Linda居然会死。要我说,她这种偏执的状态很适配一句老话,‘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对不对?”
      Johnson理解顺畅,“Linda确实不像早死的人,她的朋友都信任她。”
      姚漫漫眼珠一转,也就顺势追问,“——那她像个骗子、小偷吗?”
      “什么?”
      “别告诉我你没听到教堂闹事的人大声说的话,应该是你和Linda共同的亲友。又或者你作为父亲不知道Linda曾经被误会过什么?”姚漫漫再次紧逼,“——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好像是她转学后发生的事吧?”
      这原本只是耍诈的手段。因为姚漫漫十分确信,回到Y国前的Linda更多是一种青少年里常见、认为人类都愚蠢的中二病。她见过不少这种人,也能分辨当时Linda不带被泼上污水的怨毒,当然更没有宽恕一切——她是那种典型的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
      如果被称作小偷,就是之后发生的事。
      “你是她在那之后认识的朋友?”令Johnson略微讶异的却是这事。
      “……”
      “Linda确实被怀疑过偷窃一件贵重物品。但因为店主放弃起诉决定私了,事情很早就不了了之了。因为流言她过的很不愉快,后来就被处理这件事的Fiona送去了新学校。不知道你了不了解,Fiona是她的母亲,这件事发生不久就出了事。”
      “那场车祸?”
      “没错。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意外来得也太突然。”
      八年过去,不知道具体是丧妻还是丧前妻的Johnson先生记忆却如同自带了活字印刷术一样清晰,包括事情发生的店铺名地址、Linda被带进警局调查的时间。他一点都没藏私,哪怕自称事发当时他正好出差不在城里。
      但是这次的葬礼不是Caspian Johnson负责举办的,按照这位死者父亲兼遗产继承人的说法,Linda是被朋友确认的身份,他也因为看不太出来的“悲伤过度”而把事情授权给了Linda的这位朋友。
      操持仪式前后事项的人正是神秘的Sacha Wang。
      而有关遗产的后续处置,因为Linda那位律师和Johnson是旧识,他们有很多联络的办法。按照Johnson所概括的说法,因为这位顾及继承遗产的老朋友正处于风口浪尖很容易被裹挟,律师也表示绝大部分的工作可以由她负责预先处理,现阶段只是有时上门讨一个签字,只有到必需时候才会让Johnson自己露面。
      一切交流都很顺利,除了Johnson一直没有表示自己为什么行动处处受限,似乎本身就不希望在这方面展开讨论。而在最后,Johnson来了一句差点让姚漫漫绷不住的“自白”。
      “说到底会发生这些事我非常遗憾。作为悲伤的父亲,我不希望被过多打扰,但如果你查到了什么应该去找警察。我真的不希望Linda的悲剧再次出现。”
      姚漫漫走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徐跃,你先背身揣个兜……不对这样太刻意了。就随便做点用手的小动作,遮住特征就行,防的就是那个死人的爹。”
      “啊,好。”徐跃只得又拿起手机,不过不知道该玩什么,只能盯着日期发呆,“所以漫漫姐你是发现了Linda她爸看过我们弄的那个账号,怕他怀疑上我们吗?”
      “不能说怕。只是如果不露馅这就是我们的底牌。一旦露馅可就成人家的了。”
      “Johnson先生这种继承了死者全部遗产的人,一般都是最大的嫌疑人吧?”
      “你这就太肤浅太业余了,我认为应该怀疑的项目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不少。比如,我们见到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们顺便调查过的Caspian Johnson。他也许是被人顶替的。”
      徐跃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干巴巴道,“漫漫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姚漫漫却很理直气壮。
      “出狱以后,Casipian Johnson的社交圈子大幅缩小——显然从让Linda转学的那件事说明了他们一家所在的圈子应当很顾及面子工程。而名声上已经‘脏了’的Casipian如果不是借女儿的光暴富,恐怕不会被任何人拍马屁。这种人好不容易因为继承遗产打了翻身仗,竟然还没有翘着尾巴满街跑,懂得随时保持低调?”
      “但这毕竟是他女儿的葬礼,于情于理都应该参加,漫漫姐您之前说葬礼重要,不也是因为觉得这时候一定能遇上他吗?不管怎么说,Linda的那位私人律师总该认识他吧?”徐跃还是觉得这位漫漫姐的推断有些过于跳脱了。
      “你说的没错,这是这个推论唯二有质量的反驳意见。”姚漫漫仰头想了一会,“但那个家伙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徐跃挥了挥手上的笔记本:“比起这个,我们现在能确认有哪些Billford相关的人上过那艘游轮了。”
      “这么厉害?”姚漫漫先竖起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
      早在来Y国以前,姚漫漫就完全确定了Linda参加游轮旅行的事实,甚至包括作为非官方调查人员几乎没可能以正常渠道取得的交易流水记录。
      她当时用的方法当然不能放在台面上,但最终还是被杨小鱼默许是因为享有相关隐私权的Linda是死者——杨小鱼完全控制的MEA侦探社这方面的内部规章有张有弛,原则说到底就是只有理由充分、对他人利益损害有限的少数情况下才能用最极端的手段。
      但徐跃琢磨出的方法就要温和多了。在姚漫漫去和Johnson周旋的时候,那位参加过两次关键葬礼的Billford的员工就被他给盯上了。观察他的言行表现,徐跃就猜测到他一定没能从Johnson先生那里拿到新的工作机会,正是适合搭话的时机。
      于是他请动Zora站在原地本色出演一个低调矜持的富二代,以佯装观望的姿态“摆”着作样子,而上前询问的徐跃一语道破了对方履历,声称不远处自己的雇主有买下Billford庄园的意向,他则是被团队里的人倾情推荐,来代替“随便聊聊”内情的助理。
      “他不怀疑你太年轻了?”
      “就算我一定要专门强调‘我今年十七岁’,这种事本身也不算奇怪吧?”徐跃有些无奈,“漫漫姐,在这里十四岁就可以兼职工作了,也没说不让当助理。”
      姚漫漫投降致歉,但也不忘讨教:“但你现在说你知道了有谁上过船,这个话题又是怎么跳过去的?”
      徐跃刚开始确实只是想问问Sacha当时在游轮上居住的时间,因为这人既然是大富豪的秘书,理论上不至于不出席Billford的纪念仪式。所以他至少在那段时间里上了游轮,更应当和平时在Billford庄园里工作的人彼此熟悉,会随时被认出来。
      知道Sacha是Billford秘书后他们就在打这个主意,徐跃擅自实践,说了一半“他的雇主”如何如之何地来过Billford庄园,一直对此很感兴趣,正要引入“当时的向导Sacha”添上保守的一笔,又隐隐发觉或许能有意外之喜,即兴加了一段台词。
      他说:“游轮上的仪式很热闹,我雇主的父亲当时也在现场。他一直很想找一个合适的遗产代理律师,在那时看到Sacha和那位律师好像非常熟悉,没来得及沟通就发现他离开了,后来也找不到人。你看来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和那位秘书聊这个合不合适。”
      这句话的前提七成是推断三成是猜想,有赌的成分。徐跃也算豁出去了,虚构说辞完全建立在清楚Sacha的秘书身份和作为他父亲的律师身份对外不联系在一起,他们各自身份又都必须出席的逻辑基础上,目的是让园艺师真的相信有“雇主父亲”这个人。
      好在猜测应该是对的,园艺师回答他只知道Sacha当时在场,不清楚他还有那位只是短暂露面的律师具体在什么时候登船。而那位律师其实不怎么来Billford庄园办事,至少在园艺师开始工作的这几年来只有游轮旅行前频繁造访过。
      除此以外,他还欣然告诉徐跃:受Billford生前邀请短期上船参加仪式的人都进了那个和Billford一起旅行的人共用的群组——因为环球游轮航线的短期航程船舱资源有限,游轮公司编排不算很好,再加上不是所有人都彼此互相认识,他们便专门用这个群组来沟通交换房间。
      有群组就有人员名单。小徐同学于是伸出了触角。
      “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找不到合适的新工作,几个月过去还要守着这个庄园转悠了,这嘴是真没把门啊。”姚漫漫也不知道有没有带上一点新增的私人怨气,啧啧有声,“也就是Billford是万年光棍,但凡家庭成员数量超过三个,都能有不少八卦被传出去。”
      “但他应该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庄园,觉得废弃下来非常可惜。”徐跃不免感慨,“他还专门问了我Zora姐喜欢哪种园艺风格呢。”
      刚刚帮上了忙的Zora也一直在旁边,只是没有插话的意思。徐跃见她安静看两人用中文交流完全没有怨言,也有些把人排挤在外的小内疚,又想起向姚漫漫询问一件事:
      “漫漫姐,你还没回答我这到底为什么是谋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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