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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牛肉面 间接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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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回去之后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条款写得滴水不漏，乙方的义务只有一条——配合甲方完成对夜庭的清算。报酬五千万，分三次付，定金百分之十已经打进一张不记名卡里。江烬拿手机查了余额，五百万整。
他把合同放下，把卡放下，坐在床上盯着墙皮剥落的天花板想了很久。五百万买他反水，后面还有四千五百万等着。沈酩要买温回舟的命花了五百万，温回舟反手出十倍买沈酩的命——这人不缺钱，那他图什么？
图收个杀手当保镖？暗网排行榜上愿意给“渡舟”当狗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江烬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他一向放着不想，但温回舟那张笑眯眯的脸总往脑子里钻，连带那句“你吃蛋挞的样子挺乖的”一起，烦得他半夜爬起来做了两百个俯卧撑。
第二天中午他去老赵面馆吃面，进门就看见温回舟坐在靠里的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两碗牛肉面，看见他来，抬头招了招手：“这边。”
江烬站在门口没动：“你天天来吃面？”
“老赵的牛肉面这条街最好吃。”温回舟把筷子递给他，“坐，面要坨了。”
江烬拉开椅子坐下，发现面里牛肉堆得冒尖，比平时老赵给他舀的还多。温回舟面前那碗倒是正常量，但多了个荷包蛋。江烬看了一眼那个荷包蛋，温回舟就夹起来放他碗里了：“老赵煎的，我不爱吃溏心。”
“那你别让老赵煎啊。”
“老赵不知道我不吃溏心。”温回舟笑了笑，“他只知道你今天来，特意给你煎的。”
江烬低头吃面，没接话。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汤头清亮。他吃了两口，忽然发现温回舟没动筷子，就撑着下巴看他吃。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得香。”温回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语气自然得不得了，“你昨天吃了三个蛋挞，晚饭吃了吗？”
江烬筷子一顿：“没吃。”
“为什么？”
“不饿。”
“蛋挞不顶饱。”温回舟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烬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送吃的？就前天？”
温回舟想了想：“你搬过来第四天吧。老赵跟我说有个小伙子天天来吃面，我说那给他多加勺肉。后来有天晚上他看见你拎着泡面回家，跟我说了。我就寻思光加肉不够，得让你正经吃顿饭。”
江烬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声音有点闷：“所以你送蛋挞之前就已经在管我吃饭了？”
“老赵给你加肉没跟你说？”
“他说我太瘦。”
温回舟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老赵确实觉得你太瘦。但他一个开面馆的，没事给你加什么肉？我跟他打过招呼的。”
江烬低头扒面，耳朵尖有点热。他杀人越货干了八年，被人在饭碗里偷偷加肉这种事头一回碰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回舟也不催他，拿筷子挑了根面慢慢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回去见沈酩的时候，他要是问你为什么不马上动手，你怎么说？”
江烬想了想：“你警惕性太高，白天工作室人多，晚上家里有监控。我需要更多时间摸你的规律。”
“太笼统了。”温回舟摇摇头，“沈酩这人生性多疑，你跟他干了八年，他最清楚你几斤几两。你说摸不清我的规律，他只会觉得你在偷懒。你得说点具体的。”
“具体什么？”
温回舟放下筷子，把面碗往旁边一推，声音压低了些：“你就说我工作室后面有个暗间，里面放了东西，你怀疑是监控室，需要时间确认。然后跟他说我每周三晚上会去城西一个仓库，你打算在仓库动手。”
江烬皱起眉：“城西仓库？那不是你的监控——”
“对。那仓库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温回舟推了推眼镜，“你跟沈酩汇报之后，沈酩会派人去仓库踩点。我提前在仓库里安排了东西，他的人去看了，回来就会相信你确实在摸我的底。这样沈酩会再给你三天时间。”
江烬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连沈酩会派人踩点都算到了？”
“沈酩这人做事一向谨慎，你报上去的情报他从来不会直接信。”温回舟端起面汤喝了一口，“你在夜庭待了八年，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清楚。沈酩养他长大，教他杀人，但从来没信过他。每次任务之后都派人复盘，确认他没说谎。江烬之前觉得这是规矩，现在被温回舟点出来，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行。”他点了头，“就按你说的报。”
温回舟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把他碗边洒出来的面汤擦了擦：“这就对了。配合默契，生意才能做长久。”
江烬被他擦桌子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温回舟要结账，老赵在柜台后面摆手：“结什么结，两碗面我还请不起？”温回舟没跟他争，把钞票压在醋瓶底下，拉着江烬往外走。老赵追出来把钱塞回温回舟手里，两人在门口推拉了几个来回，最后温回舟妥协了：“行行行赵叔，下次我来你让我请。”
老赵乐呵呵地回后厨了。
江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你跟这条街上的人都这样？”
“哪样？”
“就……推来推去，谁都不肯占谁便宜。”
温回舟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点什么别的意思，声音放软了些：“邻居嘛，都这样。你以后住久了就知道了。”
江烬没接话。他住过很多地方，从来没有邻居。夜庭的训练营是封闭的，后来自己租房子也从不跟人来往，门口挂外卖袋子从来没人给他塞过便利贴。
温回舟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往前走了一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随意得很：“走吧，下午工作室有批东西要入库，你来帮忙搬。工钱另算。”
“你雇我是杀人的还是搬货的？”
“杀人那是远期合同，搬货是今日结算。”温回舟回头冲他眨眨眼，“搬完了请你吃水果，楼下水果摊今天进了一批水蜜桃，我尝了一个，特别甜。”
江烬跟在他后面走，七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温回舟走在前面，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线条若隐若现。他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江烬跟没跟上，眼镜往下滑了就拿中指推一下，整个人看着温吞又平常，跟这条古玩街上其他开店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江烬知道这人皮囊底下装的全是弯弯绕。
到了工作室，温回舟搬出一只大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瓷器碎片。他给江烬分了副手套，教他怎么按颜色和纹样归类。江烬蹲在地上分碎片，温回舟坐在案子前修东西，两人隔了不到两米，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碎片碰在桌面上轻轻的响。
“江烬。”温回舟忽然叫他。
“嗯？”
“你以前住的地方，有人给你送过吃的吗？”
江烬手上动作停了停：“没有。”
“那你以后住我这边，我每天给你送。”
江烬抬头看他。温回舟手里拿着块碎瓷片对着光看，表情专注得像在鉴定什么国宝，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提了一嘴。但他捏着碎瓷片的指尖有点用力，指腹压得泛白。
江烬低下头继续分碎片，隔了几秒才闷声回了一句：“你送就送，别老拿望远镜看我吃。”
温回舟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水蜜桃的甜气散在风里。
“行。”他说，“那我当面看。”
下午搬完货温回舟果然去买了一兜水蜜桃，洗好了搁在盘子里端过来。江烬拿了一个咬下去，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甜得他眯了眯眼。温回舟坐在对面也拿了一个吃，吃得斯文，拿纸巾垫着下巴。
“甜吗？”温回舟问他。
江烬点点头，嘴里塞满了桃肉。
温回舟把自己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桃递过来：“你尝尝我这个，好像比你的软。”
江烬看着递到嘴边那颗咬了一口的桃子，愣了一下。这算什么？间接接吻？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嘴咬了一口。温回舟把桃子收回去继续吃，表情十分坦然。
江烬嚼着桃肉，耳朵尖又热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