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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赵的面 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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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把那两盒蛋挞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五分钟。
蛋挞还热着,酥皮泛着油光,中间的蛋液鼓鼓囊囊的,烤得恰到好处。他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便利贴——“楼下老赵说看见你这几天天天吃泡面。年轻人别糟蹋胃。”
楼下老赵。面馆老赵。
江烬把蛋挞咽下去,又拿了一个,一边吃一边回忆自己这几天在老赵面馆的动线。他确实天天去,每天中午一碗牛肉面,加个蛋,偶尔加份肉。老赵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圆脸大耳朵,见谁都笑眯眯的,每次给他端面都多舀一勺肉,嘴上说“小伙子太瘦了”。江烬当时觉得这老头挺热心,现在回想起来——老赵舀肉的时候总爱跟他搭话,“今天又一个人啊”“住附近吧”“做什么工作的”。
他当时随口答了。住附近。自由职业。
江烬把第三个蛋挞塞进嘴里,站起来出门。
老赵面馆开在古玩街拐角,门脸不大,就四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手写的价目表,红纸黑字,边角卷起来了。江烬到的时候下午两点多,面馆没什么客人,老赵正坐门口择菜,看见他来,圆脸上堆起笑。
“哟,小伙子,今天来得晚啊。吃面?”
“不吃饭。”江烬在他对面蹲下来,掏出便利贴拍在桌上,“赵叔,这你给的?”
老赵凑过来看了看,笑眯眯地点头:“回舟让我转交的,说给你送点吃的。我寻思你天天吃面确实不健康,人家送蛋挞挺好,我替你收了,咋样,那家蛋挞不错吧?”
江烬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跟温回舟说我天天吃泡面?”
“没细说,”老赵摆摆手,把择好的菜扔进盆里,“回舟有天来吃面,问我最近有没有新面孔来,我说有个小伙子天天来,挺精神的,就是瘦,估计光吃泡面。他就问了你几句,住哪儿啊干什么的啊,我说住后面那栋老楼,干啥不知道,看着不像上班的。”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卖什么卖,”老赵瞪了他一眼,“回舟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四年店了,邻里邻居的,问个人怎么了?再说了他又没害你,给你送吃的,多好的人。”
江烬把脸埋进手里搓了搓。好,好得很。他一个专业杀手,行踪被一个择菜的老头随口卖得干干净净,卖完了老头还觉得对方是个大善人。温回舟这人不简单,在这条街上蹲了三四年,把邻里关系经营得滴水不漏,想打听谁就问一嘴的事。他在明,温回舟在暗,人家想摸他底细连门都不用出。
“那蛋挞是他自己买的?”江烬把脸抬起来。
“那不知道,他就搁我这儿让我转交,说怕你不在家挂门把手上容易丢。”老赵把菜盆端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回舟人真不错,你没事多去他店里转转。他那工作室就在我斜对面,门口摆着个大花瓶的,看见没?”
江烬当然看见了。他蹲点半个月,那工作室的门朝哪开他都一清二楚。
他站起来往古玩街里面走。温回舟的工作室就在斜对面,门口确实摆着个大青花瓶,瓶身上画着山水,江烬不懂这些,只觉得那瓶子挺大,藏个人进去没问题。他走到门口站了两秒,里头传来温回舟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江烬推门进去。
温回舟坐在靠窗的大案子后面,手里拿着把刻刀在修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往下滑了一截,拿中指推上去,笑了:“老赵跟你说啦?”
“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脚步。”温回舟把刻刀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老赵走路拖着地,蹭蹭蹭的。你走路脚跟先着地,声音重,步子急,一听就是练过的。进来之前还在门口站了两秒,犹豫了?”
江烬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后背发紧。这人光听脚步就能判断出这么多东西,还他妈说自己修古董的。
“你到底什么来路?”江烬没坐,站在案子对面看着他。
温回舟抬手示意他坐下:“先坐,我泡壶茶咱们慢慢聊。”
“我不喝茶。”
“那喝水?矿泉水还是烧的?烧的得等两分钟。”
江烬看着他一脸认真问“矿泉水还是烧的”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纠结有点可笑。他在这人窗户外面趴了半个月,脑子里把各种方案过了八百遍,结果对方在这儿操心他喝什么水。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矿泉水。”
温回舟起身去后面冰箱拿了一瓶递过来,还顺手把瓶盖拧松了半圈再放他面前。江烬盯着那个拧松的瓶盖看了两秒,拿起来喝了一口。
“老赵把我住址告诉你了。”他单刀直入。
“嗯。”
“你知道我住那儿多久了?”
温回舟坐回去,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想了想:“大概……你搬过去的第三天我就知道了。老赵说你找房子找得急,他帮忙问了隔壁房东。”
江烬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搬过去第三天。他搬过去第三天温回舟就知道他住哪儿了,那时候他连温回舟工作室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盯你。”
“知道。”温回舟坦然点头,“你趴那栋烂尾楼三楼最里头那间,靠南边的窗户,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第三天你换到对面奶茶店二楼靠窗位置,点了杯柠檬水坐了一天,老板娘给你续了三次水。”
江烬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
“你连我点柠檬水都知道?”
“奶茶店老板娘跟我熟。”温回舟推了推眼镜,“这条街上所有人都跟我熟,江烬。老赵卖浆糊的卖水果的奶茶店的,全是我十几年的邻居。你在我地盘上蹲半个月,就跟在人家客厅里打地铺一样,我能不知道吗?”
江烬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声音有点冷:“那你怎么不跑?不报警?还给我送蛋挞?”
温回舟看着他,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把案子上那把刻刀拿起来,指尖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才开口:“跑什么。你又不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杀你?”
“你蹲了半个月,有无数次机会扣扳机。”温回舟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我喂猫的时候你没打,倒水的时候你没打,跟老赵聊天的时候你没打。江烬,你杀过十七个人,没有一次犹豫超过三秒。在我这儿你犹豫了半个月,说明你下不去手。”
江烬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温回舟把刻刀放回去,重新拿起那只修到一半的花瓶,低头继续干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查过你。你赚的钱七成都捐了孤儿院,接单只杀该杀的人,暗网上有人骂你‘杀手界的道德模范’。我赌你看见我给猫上药的时候下不去手——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江烬深吸一口气。他被人查了个底朝天,连捐钱的事都被翻出来了,而他对温回舟的了解只停留在“修古董的”三个字上。
“你想怎么样?”他问。
温回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先把水喝完。喝完再说。”
江烬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这回没客气,一口气灌了半瓶。
温回舟等他喝完,从案子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江烬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标题写着“雇佣协议”。
“我出五千万雇你,”温回舟拿刻刀指了指合同,“你回去跟沈酩说我警惕性太高你下不了手,拖他三天。三天之后我教你怎么让他自己把自己作死。”
江烬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甲方签名栏已经签好了——温回舟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锋带着点文气,和便利贴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乙方栏空着,等着他签。
“我凭什么信你?”江烬把合同合上。
温回舟没回答他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蛋挞好吃吗?”
江烬愣了一下:“……还行。”
“我让老赵特意去城南那家买的,他家酥皮做得好。你刚才一口气吃了三个,我都看见了。”
江烬表情僵了一瞬。
“你看得见我吃蛋挞?”
“你窗户没拉窗帘。”温回舟低头修花瓶,语气淡淡的,“我拿望远镜看的。”
江烬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温回舟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别紧张,就看了一眼。你吃蛋挞的样子挺乖的,比蹲烂尾楼的时候顺眼多了。”
江烬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攥着枪柄,心里把前因后果串了一遍——这人知道他住哪,知道他每天吃什么,知道他在哪蹲点,知道他有几次没扣扳机,甚至还他妈拿望远镜看他吃蛋挞。他以为自己是个猎人,结果从第三天起就一直在别人的瞄准镜里。
“你早就算好了。”他声音发沉。
“算好了一半,”温回舟坦然地点头,“另一半看你反应。你反应比我预想的有意思。”
江烬盯着他看了十秒,把合同往兜里一揣。
“三天。”他转身往门口走,“三天之后我回来。”
“江烬。”
他顿住脚步。
温回舟从案子后面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要是回去之后沈酩逼你动手,你就打我肩膀,别打头。肩膀好养,打头我死了你拿不着尾款。”
江烬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回舟站在午后的阳光里,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整个人看着温和又无害。但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的时候,分明带着某种算无遗策的笃定。
“你连自己挨枪子儿都算好了?”江烬问。
温回舟笑了,眼睛弯弯的:“做情报生意的,职业病。”
江烬拉开门走了。
身后传来温回舟的声音:“明天中午来吃饭啊,老赵今天炖了牛肉——”
江烬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