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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汇报 又是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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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在夜庭总部的走廊里等了二十分钟。
总部藏在城东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后面，铁皮房子，夏天热得像蒸笼。走廊尽头沈酩的办公室门关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江烬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温回舟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他回了个“嗯”。
对面秒回：“别紧张，你给沈酩当了八年听话工具，汇报个任务而已。”
江烬把手机塞回兜里，心想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沈酩养了他八年，这人有多疑他心里门儿清，撒谎容易圆谎难，温回舟教他的那套说辞他背了一路，但沈酩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抠破绽。
门开了，沈酩的助理探出头：“烬哥，沈总让你进去。”
江烬推门进去。沈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条斯理地往壶里注水。这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好，脸上没什么皱纹，戴着副无框眼镜，穿中式对襟衫，看着像个做文化生意的儒商。他抬眼看江烬，笑了一下：“烬啊，坐。这单拖得有点久了，遇到麻烦了？”
江烬拉开椅子坐下，把事先想好的话往外倒：“温回舟警惕性太高。他工作室后面有个暗间，门是隐藏式的，我只进去过一次，里头有监控屏。他应该早就知道有人盯着他。”
沈酩倒茶的动作没停，语气随意：“早知道了？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跑？”
“不知道。”江烬实话实说，“他这人看着不正常，知道有人盯他，该干嘛干嘛。喂猫、修东西、跟邻居聊天，生活规律得跟闹钟似的。”
沈酩把茶推了一杯过来，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温和，但底下压着东西：“烬啊，你跟了我八年，我信你的判断。但你也知道这单客户催得紧，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人家要的是结果。你跟我说下不了手，得给我个准数——几天能动手？”
江烬端起茶喝了一口：“再给我三天。”
“三天？”
“他每周三晚上会去城西一个仓库，那地方偏，周围没监控。我之前跟着去过一次，他在仓库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出来。那是最好的动手窗口。”江烬把茶杯放下，“我需要三天准备，确认仓库周围的地形和撤离路线。”
沈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敲桌子的节奏没什么规律，但江烬知道这是他在盘算事情的表现，跟了他八年，他太熟悉了。
“行。”沈酩点了头，“三天。但烬，这单我派宋砚白跟你一起。”
江烬眉头一跳：“不用，我一个人——”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酩笑了笑，语气还是温和的，但说出来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宋砚白负责配合你，顺便跟你学学怎么沉住气。你俩不对付我知道，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江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宋砚白就靠在走廊里，这人一米七八，精瘦，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习惯性从下往上瞟，显得阴恻恻的。他冲江烬扯了下嘴角：“烬哥，沈总让我跟你，咱俩这回一条绳上的蚂蚱，多多关照啊。”
江烬没搭理他，径直走了。
宋砚白在背后喊：“后天晚上城西仓库是吧？我提前去踩个点——”
江烬头也不回：“你踩你的，别碍我的事。”
回去的路上江烬给温回舟发了条消息：“沈酩派了宋砚白跟着我。城西仓库那边你安排好了？”
温回舟回得很快：“放心，仓库里放了东西，他踩点的时候会看见。你后天晚上准时到就行，剩下的我来。”
江烬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宋砚白这人不好糊弄，比沈酩还多疑。你仓库里放的什么？”
温回舟：“几台监控设备，还有一批伪造的客户资料。他看了只会以为我是在做信息买卖的中间人，跟你之前报的情报对得上。”
江烬把手机揣兜里。这人对人心的拿捏到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每一步都算好了，连宋砚白多疑这点都提前准备了对策。
第二天中午江烬照常去老赵面馆吃面。温回舟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今天不止他一个人——燕迟坐在他对面，正捧着一碗面吃得满头大汗。
江烬脚步一顿。燕迟抬头看见他，嘴里还含着面条就含含糊糊地喊：“哥！这边！”
江烬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问温回舟：“他怎么来了？”
“他来找你的。”温回舟给他递了双筷子，“昨天到了你没在，我让他先住我那儿。”
江烬转头看燕迟：“你住他那儿？”
“就一晚上，”燕迟把面咽下去，“沈酩那老东西派宋砚白跟着你，我不得来看着点？万一你暴露了我也好接应。”他嚼了两口面，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哥，温回舟这人真行，昨晚给我铺的床单都是新的，还管早饭。”
江烬看了温回舟一眼。温回舟正在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面加醋，对上他的目光，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
“宋砚白明天跟你去仓库，”燕迟把筷子搁下来，表情正经了些，“我跟着你们后面，保持距离。你进去之后有什么意外我负责断后。”
“行。”江烬点了头，又想起一件事，“你住温回舟那儿，有没有乱翻人东西？”
燕迟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把你以前那些破事都跟他说了。”
江烬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你跟他说什么了？”
燕迟掰着手指头数：“你小时候在训练营尿床被罚跪、你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得吐了、你——”
“燕迟。”江烬声音压得很低。
燕迟闭嘴了。温回舟在旁边低头吃面，肩膀轻轻抖了两下，明显是在忍笑。江烬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温回舟抬起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弯得厉害，“就觉得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江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小时候一点都不可爱。尿床那是因为训练营的被子太薄，冻的。”
“嗯，冻的。”温回舟顺着他说，顺手把他拍桌上的筷子摆正，“吃面吃面，一会儿坨了。”
燕迟在旁边憋着笑埋头扒面。江烬闷声吃了两口，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两块牛肉。
他抬头看了温回舟一眼。温回舟正跟燕迟聊仓库附近的路线，表情很认真，好像刚才夹肉的动作只是顺手。
江烬把牛肉吃了，没说话。
下午温回舟带他们去仓库踩点。仓库在城西一个快拆迁的工业区里，周围确实没监控，铁皮门锈得不成样子。温回舟开了门让他们进去，里头堆着些旧货架和纸箱子，墙角摆了几台半新不旧的电脑主机和监控屏幕。
“宋砚白明天来看了，会觉得这就是个做情报生意的窝点。”温回舟拿手指在蒙灰的桌面上划了一道，“他回去跟沈酩报告，沈酩就会觉得你确实在摸底，没撒谎。”
燕迟绕着仓库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温回舟，你这仓库里放的电脑主机，是真货还是假的？”
“真的。”温回舟笑眯眯的，“里面存了点无伤大雅的情报，够让宋砚白翻半天。”
燕迟看了江烬一眼，意思是这人太他妈周全了。江烬接收到了那个眼神，没接话。
晚上三个人回古玩街吃饭。温回舟说亲自下厨，带他们去了工作室后面的小厨房。江烬以为这人也就煮个速冻饺子，结果温回舟从冰箱里翻出排骨青菜番茄鸡蛋，四十分钟端出三菜一汤。燕迟吃了一口排骨，当场瞳孔地震：“哥，你以后跟了他绝对不亏，这手艺比老赵强。”
江烬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温回舟端着最后一盘菜坐下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给江烬碗里夹了块排骨：“尝尝咸淡。”
江烬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脱骨，酱香里带点甜。他点了点头。
温回舟自己没吃几口，就撑着下巴看江烬吃，看了会儿忽然问：“明天晚上仓库那边完事之后，你回哪儿？”
江烬嘴里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回我那儿啊。”
温回舟没接话，安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江烬看了他一眼，嘴里的排骨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他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你那边……次卧还空着吗？”
温回舟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但语气还端着：“空着。被子新换的。”
“那明天完事我搬过来。”江烬低头扒饭，“宋砚白踩完点肯定要回去盯着我，我住你那儿他找不到人，沈酩那边更好拖。”
他说得挺有道理的，全是战略考量，没有半点私人因素。
温回舟笑着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好，我等你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