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道心乱了》黑水沉舟丶

6、第六章 无情道 ,

　　太虚剑宗的藏书阁有九层，第九层锁着历代禁书。

　　谢枕月撬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翻了整整一夜，翻到天亮，才在最里头的架子上，摸到一本没有名字的手札。

　　封面是黑的，纸页脆得像枯叶。

　　她翻开第一页。

　　“太上忘情，非无情也，乃以有情证无情。”

　　“修此道者，心湖须投一石，观其涟漪，而后抹平。石者，可为人，可为物，可为一段执念。”

　　“然石若生根，则湖不成湖，心不成心。剑心自裂，一裂损一年之寿，裂尽则剑折，剑折则人亡。”

　　谢枕月的手指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她往下翻。

　　“解者唯一：情劫天雷落时，有甘愿代受者，雷移劫转，道破人存。代受者，九死一生。”

　　最后一行小字，是祖师爷的笔迹，潦草得像临死前写的：

　　“慎之。莫投石。”

　　谢枕月坐在地板上，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说“师尊我喜欢你”，师尊罚她抄经，抄到半夜，又默不作声地给她添了一盏灯。

　　想起她送的花被扔出窗外，第二天早上，那枝花插在师尊案头的瓶子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想起那些她没看见的夜里——

　　师尊一个人坐在寝殿，衣衫被汗浸透，墨丝贴在身上，咬着唇，把一声呻吟硬生生咽回去。咬到出血，再用袖子擦掉。

　　想起雪地里那一小片黑。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原来……”她哑着嗓子笑了一声，“原来我每说一次喜欢，你就少活一年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玄微真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盏灯，脸上挂着那种“我早知道”的笑。

　　“看到了？”

　　谢枕月没抬头。

　　“首座收你，本就是为磨道心。”玄微真人慢悠悠地说，“你以为她真疼你？一颗石子罢了。她修了二十三年无情道，差一步圆满，偏偏这颗石子，太硬。”

　　谢枕月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若真疼你，”玄微真人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为何从没说过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最软的地方。

　　谢枕月没哭。

　　她站起来，把手札揣进怀里，从玄微身边走过去。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长老，”她说，“你说她拿我当石子。”

　　“是。”

　　“那她为什么，”谢枕月回过头，眼睛红得吓人，“要把石子送的花，插在自己案头三年？”

　　玄微真人的笑僵了一下。

　　谢枕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