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道心乱了》黑水沉舟丶

5、第五章 十五 ,

　　霜天峰有个规矩：每月十五，首座闭关，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

　　谢枕月数着日子，数了半年，终于数出了不对。

　　每个月十六的早上，师尊的脸都比平时白一分。袖口总是换了新的，可有一次，她在师尊换下的旧衣里，摸到了硬邦邦的一片。

　　血干了的颜色，是黑的。

　　这个月的十五，她没听话。

　　后山风雪很大，她裹着大氅，躲在一块青石后面。

　　师尊没打坐，也没布阵。

　　她站在崖边，白衣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一截墨色的小腿。雪落在她肩上，很快化了。

　　然后她弯下腰，咳了起来。

　　咳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完，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随手在雪地里抹了一下。

　　雪地上，一小片黑。

　　沈砚清盯着那片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凉。

　　“二十三年，”她轻声说，“原来也就这样。”

　　谢枕月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跪在了雪地里，抱住了师尊的腿。

　　“师尊。”

　　沈砚清猛地回头，脸色变了。

　　那是谢枕月第一次在师尊脸上看见“慌”这个字。

　　“谁让你来的？”

　　“师尊，你的血是黑的——”

　　“回去。”

　　“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

　　谢枕月不肯松手。

　　她攀着师尊的衣襟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掌心按在她胸口，想替她顺气。

　　就在那一瞬，她的手停住了。

　　师尊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雪落进去，化在墨丝上。

　　那层薄薄的墨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出胸前一道柔软的起伏。墨色之下，肌肤的白隐隐透出来，随着呼吸，一下，一下。

　　谢枕月的手按在那里。

　　掌心底下，是湿冷的丝，和丝下面，一点温热的、急促的心跳。

　　沈砚清低头看她。

　　“手。”

　　“师尊，我替你渡灵力——”

　　“手拿开。”

　　“你冷成这样——”

　　沈砚清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本该很大，可她此刻连站都站不稳，攥上来的手只是虚虚一圈，指尖还在抖。

　　“别碰。”她说，声音哑得厉害，“谢枕月，别碰。”

　　谢枕月没动。

　　她看着师尊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不只是冷，还有别的东西——很深，很烫，被死死压着，压得眼底都泛了红。

　　雪落在她们之间。

　　谢枕月低下头，很轻地说：“师尊，你这里，”她的掌心贴了贴那处起伏，“跳得好快。”

　　沈砚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猛地推开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崖壁，弯下腰，又咳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血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雪上，一点，一点。

　　“师尊！”

　　“站住。”

　　沈砚清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很直。

　　她抬起手，把散开的衣襟拢好，一层一层，重新系紧。

　　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她的手停了很久。

　　“谢枕月，”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冷，“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就记住。”

　　她转过身，面色苍白，唇角那点血还没擦干净。

　　“别再来。”

　　谢枕月跪在雪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

　　“师尊！”她忽然大声喊，“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风雪里，再看不见了。

　　谢枕月跪了很久，膝盖冻得没了知觉，才慢慢站起来。

　　她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冰碴子。

　　“行，”她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你不说，我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