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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杯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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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会之后,谢枕月在床上躺了十天。
第十一天,她偷偷下山,抱回来一坛桂花酿。
“师尊,”她扒着门框,笑得一脸乖巧,“药酒,驱寒的。”
沈砚清从书页上抬眼:“放下。”
“我特意问过大夫,一天三杯,活血化瘀。”
“……放下。”
谢枕月放下了,还顺手温了一壶,倒好三杯,摆得整整齐齐。
那晚雪大,殿里烧了地龙,暖得人犯懒。
沈砚清本来没打算喝。
可酒香太勾人。她端起第一杯,抿了一口。
甜的。
第二杯下肚,她皱了皱眉,觉得脸有点热,便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
谢枕月坐在对面,正剥栗子,抬头的一瞬,手指停了。
师尊里头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衣料极软,被地龙的热气烘得贴在身上,勾出一道清瘦的腰线。中衣下摆垂到膝弯,底下露出一截小腿——
墨色的。
薄如蝉翼的一层墨丝,从膝下一直缠到脚踝,贴着腿线,紧得没有一丝褶皱,墨色底下透出一点瓷白,像雪地里洇开的一笔淡墨。
脚踝处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打了个结。
谢枕月的喉咙,很轻地动了一下。
“看什么。”
“师尊,”她嗓子发干,“你腿上……那是什么?”
“玄蚕墨丝。”沈砚清答得很随意,又喝了第三杯,“霜天峰冷,我体寒。”
“……”
“看够了没有。”
“没有。”
沈砚清抬眼。
那双眼睛已经有点散了,眼尾泛着薄红,看人的时候,没了平日那种能把人冻住的锋利,反倒像蒙了雾的湖。
她想站起来,大概是想罚她,可酒意上头,脚下一软,人晃了一下。
谢枕月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单膝跪在地上,扶住师尊的膝,另一只手去接她垂下来的脚。
师尊的脚很小,脚背很薄,隔着那层墨丝,能摸到底下温热的骨。
谢枕月低着头,替她脱靴。
手指从靴口探进去,沿着脚踝,一寸一寸往上。
墨丝滑得像水。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变了调。
然后——
那只脚抬了起来,踩在她肩上。
不重。甚至有点软。
谢枕月抬头。
沈砚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尾红着,唇也因为酒气比平日红,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点醉后的黏:“再往上……”
她顿了顿。
“挖了你的眼。”
谢枕月心跳如鼓。
她没退,反而抬手,握住了肩上那只脚踝,低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墨丝,吻了一下。
很轻。
落在脚踝内侧,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上。
沈砚清的脚猛地一颤。
“你——”
她像是想收回脚,可浑身发软,人往后一仰,跌坐在椅子里。
谢枕月顺势起身,扶住她的肩。
师尊就那样靠进了她怀里。
额头抵在她颈窝,呼吸又热又乱,一下一下拂在她锁骨上。发间那股冷香混着酒气,浓得让人发昏。
“别走。”沈砚清忽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谢枕月僵住了。
“师尊?”
“他们都走。”沈砚清闭着眼,睫毛颤着,“我修无情道,谁靠近谁倒霉。我知道。”
“………”
“你也别走。”
谢枕月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师尊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太近了。
近到只要再低一分,就能碰上那双唇。
她看见师尊的睫毛颤了一下。
看见那双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气。
看见她眼尾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谢枕月俯下去。
唇与唇之间,只剩一寸。
就在这一寸里,沈砚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清,一点也不像醉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徒弟,没有躲,也没有推。
然后她闭上了眼。
头微微偏了一下。
唇擦过唇角。
很轻的一下,像雪落在火上,还没来得及烧,就化了。
谢枕月整个人都麻了。
她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才没有真的吻下去。
她怕。
怕这一口下去,师尊明日醒了,会真的把她逐出师门。
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师尊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师尊,我不走。”
沈砚清没应。
呼吸渐渐匀了,人已经睡过去了。
那一夜,谢枕月就坐在榻边的脚踏上,守到天亮。
天亮时,沈砚清醒了。
头痛欲裂。
她坐起来,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徒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谢枕月的头发。
谢枕月迷迷糊糊睁眼:“师尊……你醒了?头疼不疼?我熬了醒酒汤——”
“谢枕月。”
“嗯?”
“昨日,”沈砚清面无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
“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
“师尊,你说‘别走’。”谢枕月眨眼,“还踩我肩膀,还——”
“……”
“师尊,你耳朵又红了。”
“抄经。”沈砚清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千遍。”
谢枕月笑着出去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床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动不动,只有一只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像要滴血。
她又看了一眼案上。
空酒坛被人收进了柜子最里头,坛口还拿布盖好了。
——像是怕谁看见,又像是留着还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