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道心乱了》黑水沉舟丶

2、第二章 姜汤 ，

　　霜天峰的夜，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脆。

　　谢枕月端着一碗姜汤，蹑手蹑脚摸到师尊寝殿外，发现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她心里“咯噔”一下。师尊那个人，睡觉都要在门外布三道禁制，门缝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霜天峰。

　　她推门进去。

　　沈砚清坐在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剑。

　　可她的手在抖。

　　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出去。”沈砚清没回头。

　　“师尊，你脸白得像纸。”

　　“……出去。”

　　谢枕月没出去。

　　她把姜汤搁在案上，蹲下来，伸手去握师尊的手。那手冰得像一块铁，凉气顺着指尖往她心口钻。

　　沈砚清想抽回去，没抽动。

　　“你——”

　　“师尊，”谢枕月仰头看她，声音很轻，“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砚清闭了闭眼。

　　情劫发作的时候，像有一万根针，从心口往外扎。她修了二十三年无情道，压得住山崩，压得住雷劫，偏偏压不住这一刻——这个孽徒蹲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像火，烫得她心口那处裂痕发疼。

　　“姜汤。”谢枕月端起来，递到她嘴边，“我放了糖。”

　　“辣。”

　　“放了很多糖。”

　　沈砚清别开脸。

　　谢枕月也不催，就那么举着。举了半炷香，沈砚清终于低头，抿了一口。

　　辣。

　　也甜。

　　她喝得很慢，唇贴着碗沿，喉咙轻轻动。谢枕月蹲在旁边看，看得有点出神，抬手替她擦掉了唇角一点水痕。

　　指腹擦过下唇。

　　很软。

　　沈砚清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谢枕月。”

　　“弟子在。”

　　“你的手，”她的声音有点哑，“在做什么？”

　　谢枕月的手还停在她唇角，没退。

　　“替师尊擦嘴。”

　　“擦完了？”

　　“没有。”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攥得不重，甚至有点虚。

　　“擦完了，”她说，“就滚。”

　　谢枕月没滚。

　　她反手，把师尊的手包进掌心里，低头，凑近，呼吸落在她颈侧。

　　“师尊，”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真的很香。”

　　沈砚清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一拍很轻，轻得像雪落在瓦上，可谢枕月听见了。

　　然后沈砚清喝了半碗姜汤，忽然往她肩上靠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短得像雪落在火上。

　　谢枕月整个人僵住，心跳撞得肋骨嗡嗡响。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吹散了这个梦。

　　沈砚清闭着眼，睫毛在她颈侧扫了一下。

　　“明日，”她声音闷闷的，“抄经。”

　　“抄多少？”

　　“……”你自己看着办。”

　　谢枕月笑了：“师尊，你耳朵红了。”

　　“滚。”

　　谢枕月滚了。

　　滚到门口还回头：“师尊，姜汤记得喝完——”

　　门在她鼻尖前合上。

　　殿内，沈砚清坐了许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滚烫。

　　又从袖中取出玉牌。那道裂纹，又长了一寸，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孽徒。”

　　声音很轻，尾音却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