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孽徒 , ...
-
太虚剑宗上下都知道,霜天峰的谢枕月,是个孽徒。
证据有三。
其一,别人入门先学执剑,她先学给师尊暖手。大冬天把沈砚清的手往自己怀里揣,被一掌拍出三丈远,爬起来还笑:“师尊,我皮糙肉厚,不疼。”
其二,每月初一,她下山买一包糖炒栗子,剥得干干净净,摆在小碟里,搁到师尊案头。沈砚清看都不看。她就自己吃,边吃边说:“我替师尊尝过了,不甜。”
——第二个月照旧买。
其三,她看师尊的眼神不对。
不像看师尊。
像看一盘菜。
晨课的时候,沈砚清在上首讲剑,白衣垂地,袖口压着一截腕骨,白得晃眼。谢枕月坐在底下,目光从她说话时微启的唇,滑到下颌,再滑到领口那一小片锁骨的阴影里。
“谢枕月。”
“弟子在。”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收不了,”谢枕月答得理直气壮,“师尊太好看了。”
满堂寂静。
裴照一口茶喷在道袍上,咳得撕心裂肺。
沈砚清连眼皮都没抬:“抄《清心咒》三百遍。”
“三百遍?”
“五百。”
谢枕月抱着纸出去的时候,还在笑。
夜里,霜天峰落了雪。
谢枕月捧着一只小手炉,摸进师尊的书房。沈砚清坐在案后看剑谱,屋里没烧地龙,冷得像冰窖。
“师尊,”她把炉子搁到案角,顺手去握师尊的手,“你手又冰了。”
指尖相触。
沈砚清的手,凉得像玉,指节很细,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剑握出来的。
她没有立刻抽回。
就那么让她握了一瞬。
一瞬之后,她把手抽走,声音很淡:“手拿开。”
“师尊,你身上好香。”谢枕月不退,反倒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她颈侧,“什么香?雪?还是——”
“谢枕月。”
“嗯?”
沈砚清侧过脸,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再近一寸,”她说,“我打断你的腿。”
谢枕月没退。
她看着师尊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师尊,你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沈砚清抬手,把书扣在她脸上。
“出去。”
谢枕月抱着书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炉子记得焐着。”
门关上了。
沈砚清坐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只小手炉拢进袖里。
炉子还带着徒弟的体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截被握过的手指,慢慢地,蜷了一下。
案角放着一枚玉牌。她拿起来,就着灯光看。
玉牌上有一道细纹,像一条趴在冰面上的蛇。
又长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