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韶华》梦过西洲曲

33、将门红妆（二） 红妆烬 ，

　　大婚当夜，龙凤红烛高烧，烛泪缓缓堆积，像凝固的喜悦。合卺酒已饮，结发已收。洞房内只剩下他和你。

　　你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床沿，凤冠霞帔，珠围翠绕，美得惊心动魄，也……沉静得有些陌生。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红嫁衣的袖口边缘，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

　　陆离站在几步外，一身同样喜庆的红色吉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可那总是如同出鞘利剑般锐利的眼神，此刻却有些难得的无措和柔软。他看着你，这个他守护了三年、也暗自倾慕了更久的公主，如今真的成了他的妻。

　　心里涌上的，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誓死守护的责任感。他知道这桩婚事背后，有多少皇权的考量，有多少利益的交换，甚至……或许还有公主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逃避。但那又如何？陛下和皇后将你许给了他，你……没有反对。

　　这便够了。

　　他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你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你，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低哑：“殿下……”

　　“还叫殿下？”你抬起眼，眸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烛火晃动。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轻声道，“该改口了，驸马。”

　　驸马。这两个字从你唇间吐出，带着一丝奇异的生涩，却让陆离心口猛地一烫。

　　“永安。”他尝试着唤出这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依旧带着恭敬的底色，却多了不容错辨的亲昵。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份承诺。“夜深了。”

　　你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掌心。指尖有些颤抖。

　　陆离稳稳握住，将你轻轻带入怀中。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珍重与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知道你并非寻常待嫁的羞涩少女，你经历过什么，他并非全然无知。那些宫中的隐秘传闻，那些你偶尔流露出的阴郁与尖锐，他都看在眼里。但他选择不问，选择用更坚实的守护去覆盖。

　　今夜，他要给你一个真正的、被珍视的洞房花烛。

　　红帐缓缓落下，掩住一室旖旎。他的吻落在你眉心，眼睫，唇瓣，带着克制已久的深情与无尽的怜惜。衣衫褪去，烛光在你莹白的肌肤上流淌。

　　当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退去，你浑身酸软地瘫在他怀里，意识都有些涣散。身体深处残留着饱胀的满足与慵懒，还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陆离依旧拥着你，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你汗湿的背脊，在你耳边低声承诺：“我会用一生护你，爱你。再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你分毫。”

　　你闭着眼，没有回应。只是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些许。

　　红烛燃尽，晨曦微露。陆离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妻子，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想，他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需要他用全部生命去守护的珍宝。

　　——

　　数年之后，日子像溪水般平静流过。公主府没有寻常权贵之家的妻妾纷争，陆离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他将所有的忠诚与柔情，都给了你一人。你们是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夫妻。帝都人人皆知，陆驸马爱妻如命，公主殿下驭夫有术。

　　你们不知道，遥远的漠北，一双淬毒的眼睛，正日夜不息地注视着公主府的安宁。

　　直到那一天——

　　来自北境的急报打破朝堂平静：漠北新王燕祈，以“追索余孽，清算血仇”为名，悍然南侵，铁骑直指帝都。而先锋大将，正是其弟，以骁勇嗜杀闻名的燕桢。

　　朝野震动。老迈的皇帝惊慌失措，主和之声甚嚣尘上。唯有陆离，在接到军令的瞬间，眼神锐利如初。他换上久违的铠甲，在离家前，紧紧拥抱了你。

　　“别怕，”他拭去你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目光坚定，“我在一日，必不叫漠北蛮骑，踏进帝都半步，伤你分毫。”

　　你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哑声道：“……小心。”

　　陆离笑了笑，在你额头印下一吻，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同三年前那个被你从众多世家子中一眼挑中的、沉默而可靠的少年侍卫。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再难回头。
　　他不知道，他誓死守护的“家”和“国”，即将卷入一场因他妻子而起的、跨越了仇恨与扭曲欲望的复仇风暴。
　　他更不知道，当他与燕桢在阵前兵刃相向时，他身后那座看似平静的公主府，或许早已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红妆或许曾暖，青丝纵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