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IF分支5：将门红妆（一） 青梅竹马的 ...
-
（时间点：永安公主出嫁数月后，深冬）
栖梧殿的冬天，是一寸寸冻进骨头里的。炭火早已耗尽，赏赐里的金银被萧祈安仔细藏好，除了换取必要的、最粗劣的衣食，分毫不敢动用。那些光滑的锦缎和甜腻的糕点，更是被深锁箱底，如同某种禁忌的耻辱证物，谁也不去触碰。
活着的唯一意义，似乎只剩下“活着”本身，以及日复一日咀嚼着那份日益沉淀发酵的毒恨。
然后，那些窃窃私语，像带着冰碴的风，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了进来。
起初只是模糊的音节。后来，送粗粮来的老宫人神情闪烁，收了萧祈安暗中递过去的一小粒碎银（来自“赏赐”），压低了嗓子，带着一种混合着议论贵人的隐秘兴奋的语气：
“你们还不知道吧？公主殿下嫁的，可不是什么王侯宗亲……”
萧祈安拨弄炭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萧祈宁正在角落擦拭那把生锈的短刀，动作猛地停住，耳朵却竖了起来。
“……是陆侍卫。叫陆离的那个。”老宫人咂咂嘴，“就是当年公主殿下十五岁生辰，亲自从一堆世家子弟里挑出来的那个。哎哟，当年那场面……公主就看中了他，别的谁都不要。这些年，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形影不离的……”
陆离。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萧祈安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人。身姿挺拔，沉默寡言，总是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低垂着眼，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属于武人的锐利。他曾远远见过几次，在凤阳宫外的回廊下。那时他满心是自己的屈辱与算计，从未将那个侍卫放在眼里。
原来是他。
“……陆家可是了不得，祖上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满门忠烈，军功赫赫。虽说陆侍卫是旁支的嫡次子，不入主支，但那也是正经的勋贵子弟，前途无量啊……”
军功。世家。忠烈。前途无量。
每一个词，都像是在他们兄弟卑贱如泥的出身和暗无天日的囚徒生涯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青梅竹马呢。”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加入了低语，是个在外间做粗活的小宫女，似乎也得了点好处，声音里带着未经世事的憧憬，“多好啊。公主那么美，陆侍卫又英俊又忠心，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现在终成眷属，真是话本里才有的佳偶天成呢。”
青梅竹马。
佳偶天成。
终成眷属。
这些温暖美好的词汇，与栖梧殿的阴冷灰败，与他们记忆里那些充满强迫、痛苦、屈辱和扭曲欲望的夜晚，形成了最残忍、最刺眼的对比。
原来，她不是不懂“情爱”，不是只会残忍和掠夺。
她也会“亲自挑选”，也会有“形影不离”，也会和某个男人“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只是那个男人，从来不是他们。
她给予陆离的，是光明正大的青睐，是长久的陪伴，是合乎礼法的婚姻，是受世人祝福的“佳话”。
而给予他们的，是黑暗中肮脏的交易，是随时可以弃如敝履的玩弄，是最后用几箱“赏赐”就能打发干净的“旧情”。
萧祈安依旧垂着眼，看着炭灰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熄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只是袖中那只手，攥得太紧，旧伤疤被指甲重新划开，温热的血一点点渗出来，粘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不疼，只是麻木。
他想起温泉边她逼问“喜欢吗”时的恶劣笑容，想起她事后慵懒靠在他怀里把玩他头发的片刻温存（那或许是错觉），想起她每一次召见时，殿外或许就站着那个沉默的侍卫……原来，在他承受着最深耻辱的时刻，那个男人，正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被允许的、甚至被称羡的方式，“拥有”着她。
一种比单纯的恨意更复杂、更噬骨的情绪，悄然蔓延。不是对陆离本人，而是对他所代表的一切——那种被认可的、光明的、有未来的“拥有”的资格。还有一丝被比较后的、更深重的卑贱感。原来在公主的世界里，他们连作为“男人”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泄欲和施虐的工具，与一件趁手的玩物无异。
而工具，是不配知道主人还有“青梅竹马”的。
另一边，萧祈宁手里的破布已经被他无意识地绞成了扭曲的一团。小宫女那句“话本里才有的佳偶天成”，像淬了蜜的毒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佳偶？天成？
那他算什么？哥哥算什么？他们那些被迫的、充满血泪和污秽的夜晚，又算什么？她剧本里注定要被抹去的、见不得光的丑角吗？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陆离沉默护卫的身影，或许也曾在她嬉笑玩闹时露出过温和的目光？或许也曾在她委屈难过时递上过安慰？或许……也曾在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属于少女的脆弱时刻，给予过他们永远无法给予的、正常的守护与温柔？
而他们，只能在她需要宣泄扭曲欲望或权力时，被拖入黑暗，承受一切。
“哈……”
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笑，从萧祈宁喉咙里挤出来。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瘆人，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一种扭曲的兴奋。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好”，她的“真”，都给了那个叫陆离的男人。
而她的“恶”，她的“脏”，全留给了他们兄弟。
这认知非但没有让他绝望，反而像在干柴上浇了一瓢热油，让心底那簇名为“复仇”的毒火，烧得更旺、更烈了。
多好啊。
她越是想拥有那份“光明”和“美好”，他就越是想把它彻底撕碎，染上和他们一样的颜色。
凭什么她可以踩踏着他们的尊严和人生，去享受她的“佳偶天成”？
他不允许。
老宫人和小宫女又嘀咕了几句“驸马爷如何得宠”、“帝后如何满意”、“公主府如何和美”之类的闲话，才揣着那点碎银，匆匆离开了。栖梧殿重归死寂，比之前更冷，更空。
萧祈安慢慢松开手，掌心的血迹已经半干。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他忽然很平静。一种彻底死寂之后的平静。
所有的妄想、屈辱、不甘、嫉妒，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凝固成一种更加坚硬的、不可动摇的执念。
“陆离……”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将其放到了“敌人”的位置上，而非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青梅竹马……”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很好。
那就让这场复仇，变得更加“有趣”吧。
他会爬上权力的顶峰。他会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然后，他会找到她，找到她的“佳偶”。他会让他们知道，被他们视为“过去”的污点，是如何卷土重来，将他们珍视的一切，连同他们自己，一同拖入比栖梧殿更黑暗的深渊。
（if线·双子·青梅竹马传闻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IF分支5：将门红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