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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嫁 回归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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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四年开春,父皇母后为你择选了驸马,婚期那天,你从你的宫里出嫁。你给萧祈安和萧祈宁送去了财帛、饮食等东西,在这个普天同庆之日,不仅是人手一份的分享喜气,更有好聚好散的意味。
消息是在晨露未晞时传来的。
不是宫人惯常的叩门声,而是几个面生的内侍抬着红绸覆盖的木箱与食盒,径直进了栖梧殿荒芜的院子。领头的老太监脸上挂着宫里最常见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奉永安公主殿下谕,今日殿下出降,特赐二位质子锦缎十匹、金银锞子两匣、时新糕点四盒、佳酿两坛,与宫中人等同沐喜气。愿二位……往后安好。”
安好。
这两个字像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开了萧祈安的耳膜。
他甚至没听清后面那些冠冕堂皇的“皇恩浩荡”、“公主仁善”之类的废话,只是盯着那些被小心放在地上的、系着刺目红绸的物件。锦缎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柔软却冰冷的光泽,食盒缝隙里飘出甜腻的香气——与栖梧殿终年不散的霉味和饥饿气息格格不入。
萧祈宁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扯开最上面食盒的盖子。精致的龙凤喜饼、酥脆的缠丝糖、油亮的蜜饯……都是他们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奢侈之物。弟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闷响,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公主……今日出降?”萧祈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老太监似是有些意外他还能如此镇定,躬身答:“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亲选的驸马,吉时就在辰时三刻,从凤阳宫起驾。此刻宫中正忙呢,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弟二人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补了一句,“公主殿下仁厚,念旧情,特意嘱咐了要给各处都送到,沾沾喜气……尤其是,故人。”
故人。
沾沾喜气。
好聚好散。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最柔软的深处。萧祈安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旧疤里,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胸腔里骤然席卷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惊涛骇浪。
她要嫁人了。
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圣旨钦定,凤冠霞帔,从她居住的、他曾无数次被召去的凤阳宫,堂堂正正地出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而他,他们,只是她“念旧情”、“沾喜气”的“故人”名单上,微不足道的一行,与她宫中洒扫的仆役、看守的侍卫并无本质区别。甚至不如。因为给仆役的赏赐或许只是惯例,给他们……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了结”。
那些他们之间发生过的、肮脏的、痛苦的、却无比真实的纠缠与占有,那些深夜里的喘息与泪水,那些他身体乃至灵魂都被打上的烙印……在她那里,原来只是可以随手用几匹锦缎、几盒点心就能“打发”、“了结”的“旧情”?
她把他当成什么?一件用旧了的玩物,腻了,要换新的了,于是丢几个钱,说几句漂亮话,就以为能干干净净地抹去一切?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萧祈安喉间逸出。很轻,却让旁边的萧祈宁和老太监都猛地看向他。
他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茫地看着那些红得刺眼的赏赐,然后缓缓抬眼,看向凤阳宫的方向——尽管重重宫墙阻隔,什么也看不见。
“代我们兄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礼貌,“谢公主殿下……厚赐。”
“祝殿下,”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鸾凤和鸣,琴瑟永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祝福的话,他说得字正腔圆,完美无缺。可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却仿佛涌动着能将一切冻结的寒意。
老太监似乎也被这过分“完美”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匆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退出了栖梧殿。
院门重新合上,死寂重新笼罩。
萧祈宁猛地转身,眼睛赤红,一脚踹翻了最近的食盒。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沾满尘土。“她什么意思?!她以为我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现在她要当什么贤妻良母了,就拿这些破烂来打发我们?!恶心!下贱!” 少年嘶哑的怒骂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带着受伤野兽般的凄厉。
萧祈安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喜乐声。唢呐尖锐,锣鼓喧天,那是皇家嫁女的盛大排场,是普天同庆的喜悦。那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耳朵,一下下敲击着他已然麻木的神经。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她在他身下迷离的眼,她咬着他肩膀时细微的颤抖,她事后慵懒把玩他头发的指尖,还有温泉池边她逼问“喜欢吗”时那恶劣又天真的笑意……
所有这些,都将属于另一个男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她、触碰她、在她身上烙下合法印记的男人。而他,萧祈安,将永远被锁在这座冷宫里,靠着她的“厚赐”苟延残喘,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过去式。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恨意,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但这恨意之下,还有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的痛楚与被彻底遗弃的恐慌。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那种扭曲的、将他们死死捆绑的“联系”,在她眼中,竟是如此轻易就能斩断的东西。
原来,他那些隐秘的、黑暗的、连自己都鄙夷的“习惯”与“期待”,在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里,连一点尘埃都算不上。
“哥……” 萧祈宁发泄完,喘着粗气看向他,眼中带着未散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大概也感觉到了兄长平静表面下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萧祈安缓缓转头,看向弟弟,又看向地上那些狼藉的、红艳艳的“赏赐”。然后,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竟开始仔细地、平静地,将那些散落的糕点捡回食盒,将倾倒的木箱扶正,将红绸重新盖好。
动作一丝不苟,像个最恭顺的仆人。
“哥!你干什么!” 萧祈宁难以置信地低吼。
萧祈安没有回答。直到将所有东西归置整齐,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隐忍深沉的眼眸,此刻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压抑的夜空,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了最深处,酝酿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
“收起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吃的,用的,都收好。金银存起来。”
“什么?!”
“她给的,”萧祈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扭曲,“我们就好好收着。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
萧祈宁愣在那里,看着哥哥一丝不苟的动作,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沉压抑的东西。那不是认命,那比暴怒更可怕。像有什么东西在哥哥心里彻底死掉了,又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从中滋生出来。
远处,喜乐喧天,鞭炮声如同嘲弄的掌声,一阵阵传来。那声音每响一下,都像在萧祈宁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抽一鞭子。他仿佛能看到凤阳宫张灯结彩,看到她凤冠霞帔,被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牵着,走向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光明温暖的未来。
而他,萧祈宁,只能和哥哥一起,守着这几箱用屈辱换来的“赏赐”,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慢慢腐烂。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暴戾交织着冲上头顶。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些刺目的红,也不再看兄长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冲回阴暗的殿内,抓起墙角那把生锈的短刀——那是他偷偷藏起来,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用来反抗或自戕的东西。
刀锋冰凉,贴着掌心。他死死握着,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恨意如同毒液,流遍四肢百骸。恨她的轻贱,恨她的“好聚好散”,恨这该死的命运,也恨……恨自己此刻竟然除了无能的愤怒,什么也做不了。
杀了她?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可他连这冷宫都出不去。
毁了自己?那岂不是正如她所愿,彻底成了被丢弃的垃圾?
最后,所有的恨意与无力感,凝聚成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偏执的念头,深深凿进他心里: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他不要她的“赏赐”,不要她的“喜气”,不要这虚伪的“安好”。
他要她记住。用疼痛,用恐惧,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来记住。
记住曾有两个被她踩进泥里的人,记住他们承受过的,记住……他们永远不会“好聚好散”。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
他会变得强大,强大到能撕碎她所有美好的假象,强大到能把那身刺眼的嫁衣染成别的颜色,强大到让她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睛,只能倒映出他的影子——无论是恨,是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会让她知道,“打发”掉他们,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