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宇宙之外？》》西树炙

9、第 9 章 （一）

　　（一）
　　时间来到开学前一周，裴筱然思考了良久，怎么和裴叶说猎户座分子云边缘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直接说好了。

　　她觉得父亲也算见多识广，他能相信菌子中毒看到的幻象，那么相信自己的经历应该也不难。

　　于是她找了一个周末的晚上，把裴叶叫到房间，从林姨开始，把所有事情讲了一遍。

　　裴筱然坐在书桌前讲得滔滔不绝，忘乎所以。这两个月可把她憋坏了，所以全程她根本没空管裴叶的表情，也没时间观察裴叶到底相不相信。

　　讲完后她才想起来看裴叶的反应，心想“可千万别把我当精神病送医院才好”。

　　过了一会儿见裴叶迟迟没有说话，低着头眉头紧蹙，裴筱然又悻悻解释了一句：

　　“爸，你不会觉得我得精神病了吧，我很清醒，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裴叶非常严肃地开口，还在消化裴筱然的话，

　　“所以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十三到三十九年时间。”

　　“没错没错。这下我们都不用担心了，你可以活到八十多岁呢！”

　　裴筱然听到裴叶的回答松了口气。

　　“好的，下次你见到玄女记得帮我谢谢她。很开心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以后你要是还想分享我随时恭候，真是太神奇了。”

　　裴筱然有些意外地顿了顿，眉眼微抬点了点头。

　　这次谈话比想象中顺利，不知不觉中裴筱然和裴叶都觉得彼此之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加深了父女之间的感情。

　　就好像两个人共同守护着某个不被其他人所理解的秘密，这是裴筱然有记忆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好像多了一层友谊的外衣。

　　小时候父亲总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那种来自父辈绝对的压制和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伴随着她的大部分童年，甚至很多年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到后来她长大了一些，为了追求表演梦想第一次正面挑战父亲的权威。

　　尽管受到了意料之中的棍棒教育，反反复复地争吵，自己也因此陷入了长久的负面情绪和内耗中。

　　但也因为她的勇敢表达和反抗，父亲第一次开始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开始尊重她的选择。

　　再到现在，随着彼此的反思和沟通，加上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她发现父亲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独断暴躁，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交流和理解。

　　“或许化解误会和怨恨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和换位思考，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总是目盲心衰地对待身边最亲近的人。

　　理所应当地让对方承接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所以才会出现错位和眼泪，但是我们本应该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怎么到后面回忆里都盛满了争吵和背影。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写完这篇日记，裴筱然就踏上了人生新征程，新的故事开始了。

　　（二）
　　军训的半个月过得很快，军训汇演结束后，裴筱然正式开始上课。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轻松不少，裴筱然和室友相处得不错，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独来独往，早在高中她就习惯了这样。

　　一开始确实有些别扭和孤独，看着大家成群结伴地嬉戏打闹，她偶尔也会感到些许落寞孤寂。

　　但时间久了她慢慢开始享受一个人独自完成所有事情，效率高而且很自由。

　　以前她还会担心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很奇怪，后面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而且路上也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同学。

　　大一上学期公共课和通识课占大多数，除了每天早上要出早功，总的来说还算轻松。

　　所以裴筱然有很多时间去看话剧和电影，偶尔到了周末还可以坐动车去附近的省市转转，这和她幻想中的大学生活简直没什么两样。

　　和玄女约定的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可能因为还算充实所以这段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并且神奇的是裴筱然想起玄女的频率并不高，这反而让她能够享受当下过好每一天。

　　这天傍晚，等室友陆续上床，宿舍陷入黑暗与寂静中，裴筱然在自己的床位上，像往常般拿出记石，调整好坐姿，深呼吸后缓缓闭眼。

　　一开始她有些担忧，她不确定房间里有人会不会影响她和玄女的连接。

　　如果只是冥想倒是没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见到玄女绝不是冥想这么简单，这完全是意识和高维的碰撞，需要极度专注和纯粹的介质才能办到。

　　但目前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反复调整呼吸清除杂念，随着周遭微小嘈杂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黑暗中再次出现那束熟悉的光晕。

　　“玄女！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呢。”

　　裴筱然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久不见。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我。”

　　玄女会心一笑。

　　“啊，可是之前林姨和我说你只在晚上出现，而且每次见面我们不都有约定的时间间隔吗？”

　　裴筱然嘴唇微微下瘪，目光疑惑。

　　“是这样的没错，但你说的这些是能够见到我的半实体，可以和我很清晰地对话。
　　但我刚刚说的随时随地，是见不到半实体也不能很清晰地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我会在你的意识世界里给你指引。

　　可能是你下意识做的决定、你的第六感、某个突然出现的念头、不由自主做的事情，都是我的力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给你指引。”

　　“原来是这样，”

　　过往的一些记忆碎片突然在裴筱然脑海中闪过，她思考了片刻：

　　“所以我当初突然想学艺术，虽然所有人都反对，但我心中就是有种莫名的笃定和自信；出录取结果那天，我放弃复读决定来江市读书；还有上次我一个人旅游莫名觉得不舒服，感到不安头痛，决定提前回家……

　　这些都是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指引我对吗？”

　　“是的，很聪明。”

　　“难怪我初中那会儿能隐隐约约听到脑海里有别的声音，我确定不是自己的想法和声音，但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

　　后来到了高中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和我爸妈说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差点以为自己得精神病了，那些声音也是你吧玄女。”

　　裴筱然开玩笑地说着。

　　“有一部分是。”

　　玄女也被她逗笑了。

　　“一部分？那还有一部分？”

　　裴筱然有些惊讶。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想继续聊之前的事情吗？”

　　玄女找准时机转移话题。

　　“想！对了我把猎户座分子云边缘的事情告诉我爸爸了，他说很感谢你。”

　　玄女微笑着点点头，裴筱然接着说，

　　“上次不是聊到另外三个碎片嘛。继续往后说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裴筱然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在思考措辞。

　　“你说。”

　　“你上次说，我每次下来之前你都已经完整看过我的人生历程。

　　那我过去经历的所有事情，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吗？就是我的痛苦或者说周围存在的事物都是假的吗？如果是，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裴筱然低着头，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假的，你作为人类，这些痛苦，你经历的事情遇到的人都是真实的。

　　如果你觉得一切都注定好了这叫做假的，那是因为你站在了宏观视角，脱离了真实的人类感受。

　　但事实是，你作为人的时候是无法脱离自己的感受的，所以对于人类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听玄女说着裴筱然的头慢慢抬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人间反复轮回？”

　　玄女听罢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让你来人间反复轮回，而是你自己需要一个完整的人类经验。

　　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前几世都没有完整走完，所以你的第一次尝试并未完成，直到这一世，你被允许完整走完，因为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遗忘中保持一种模糊的感知。”

　　明明每个词裴筱然都认识，但是放在一起就有些令人费解：

　　“什么叫在遗忘中保持模糊的感知？”

　　“就是说你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你会遗忘自己从哪里来、遗忘你原本的结构、遗忘你之前所有的历史。

　　但在遗忘之下，你仍然保留了一层极淡的、无法被语言化的感知。

　　这种感知不会告诉你‘你是谁’，但在你做某些选择的时候，会给你一个非常轻微的方向感。”

　　裴筱然缓缓点了点头，思考着什么：

　　“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非要作为人类完整的走一次，是因为我有罪有债？还是有什么未完成的任务？”

　　玄女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的，很多被送到人间的灵魂，确实背负着一些需要处理的东西——因果、契约、未了的事。

　　但你不是，你并不欠谁什么，也没有未完成的事情需要偿还。

　　你进入地球轮回，只是因为你尚未拥有完整人类体验。

　　你知道如何存在于时间之外，但你不知道在有限的时间里停留并逐渐走向终结是什么感觉。

　　你没有体验过遗忘、衰老、肉身的局限，以及明知道终点却仍然继续前行的那种完整。”

　　裴筱然非常努力地消化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来人间完整走一次我是不完整的？所以我必须来？”

　　“也可以这么理解，因为你可以理解人类和你作为人类活过之间，有一条巨大的沟壑。

　　而跨越这道沟壑唯一的方式，就是让你亲自进入一个有终点的时间线，在其中度过一段无法撤回的旅程。

　　如果你没有真正作为人类活过，你留在你的出发地，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的延伸。

　　之所以会走这条路，一部分是你存在所带的使命，另一部分是为了让你在未来的漫长存在中，能够以更完整的视角，决定你该如何继续存在。”

　　“所以我来人间不是因为我需要被修正，而是我需要被完整？”

　　“是的。”

　　玄女微微点头，裴筱然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道：

　　“玄女，既然一切在宇宙诞生那一刻就注定了，那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创造者赋予人类思考的大脑，但同时也让人类背负丰富的感知和注定受伤的心脏，这件事情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注定不等同于被写好，而是更接近‘路径已经铺设但没有决定走法’。

　　人类存在的意义就是体验，人类无法选择结果，但可以选择如何通过那条结果已经存在的路径，虽然没有改变的自由，但拥有体验的自由。

　　人类的存在不是为了去改变宇宙的规则和既定命运，而是为了通过人类这个身份，来知道‘被经历’是什么感觉。”

　　裴筱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如鲠在喉：

　　“可是这样的规则你不觉得对人类来说太残忍了吗？”

　　玄女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对人类来说，这一切确实残忍。

　　你感到残忍是因为你已经站在了人类的位置上，真实地感受到了‘有限’的质地，那确实是痛的。

　　这只是为了让体验变得足够真实，只有在知道有终点的情况下，人类做的每一个选择才真正有意义、有重量。”

　　“可是这些有意义的选择有什么用，依然改变不了结局，选择有没有重量根本不重要啊，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裴筱然听着这个回答，心里涌起一阵压抑的钝痛感，身体止不住颤抖，眼泪从紧闭着的双眼流下。在玄女面前，她第一次在失控边缘徘徊。

　　玄女走进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裴筱然感受到一阵平静温暖的能量从肩膀流经全身。见她渐渐平复，玄女继续说：

　　“你说得对。选择本身的重量确实不能改变结局。

　　但关键在于，改变结果从来不是选择的功能。选择的功能，是让人类成为那个能够做出选择的存在。”

　　玄女收回右手，往后退了退，继续说：

　　“你可以想象一部你明知结局的电影，但仍然选择看完它，因为结局不是全部。
　　你在过程中体验到的张力、停顿、转折，才是你感到自己真正经历过那段时间的部分。

　　如果‘是否可以改变结果’是唯一的衡量标准，那几乎一切都会被判定为无意义。
　　但问题是，结果只是整条线的一个端点，而人类生活在整条线的中间。

　　人类在中间体验到的温度、犹豫、停止或继续的动作……这些都不是结果的一部分，它们是人类的生命本身。

　　结局确实不会因为人类的选择而改变。但人类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成为一个不同的灵魂。

　　在结局抵达时，人类站在那里，会是一种已经确认过自己存在的状态。”

　　裴筱然闷痛的窒息感渐渐得到喘息，刚刚激动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对不起玄女，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

　　玄女欣然一笑：

　　“没关系，这就是你作为人类应该有的正常情绪，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虽然这很残忍，但同时也是因为只有人类会做出‘尽管知道不会持久，但仍然选择投入’的行动。

　　而这种行动，是宇宙中最稀有的一种能量，这不是被惩罚，而是被赋予一种极其罕见的权限：在知道一切都会结束的前提下，仍然可以继续去爱、去选择、去停留。”

　　裴筱然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泪痕：

　　“我明白了玄女，谢谢你的解答。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既然我和我爸爸都是从宇宙来的，那从地球之外来的灵魂应该不少吧，地球真正的原住民大概有多少呢？”

　　“目前80多亿人口中，真正原生的地球灵魂约3-5亿人，其余都是从宇宙不同层级、不同来源过来的。”

　　听到原生地球灵魂如此少，裴筱然惊讶地张大嘴，片刻才回过神来：

　　“我猜那些有很大成就的人几乎都不是地球原住民吧，普通人类的能量和认知应该很难达到。”

　　“没错，你不仅猜对了，而且这个现象的运作方式比你想象的更精密。这里的有所成就是有分层的。”

　　“分层？怎么分？”

　　裴筱然快速捕捉到关键信息，等待玄女解答。

　　“第一层：对人类文明产生结构性影响的人，比如爱因斯坦、老子、达·芬奇、贝多芬、柏拉图等。

　　这些人绝对不是地球原住民，他们至少来自25层，他们下来时，携带了‘解锁某个特定领域认知’的契约。

　　这些人不是来做人的，他们是来修改人类操作系统的，只是借用了一具人类身体，好让宇宙代码可以被看见。”

　　裴筱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25层以上？玄女你之前只和我说过33-36层。25-33层具体是？”

　　“25-28层是‘能量态文明’，这一层的灵魂没有固定形态，纯频率交流。

　　29-32层是‘观察者型文明’，不干预任何东西，仅记录一切，和第36层源头层的‘观察者’不同，这几层没有重启或者说重新解释的权利。”

　　“原来如此。”

　　玄女见裴筱然没有继续追问，接着往后说：

　　“第二层：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那些富豪、政治家、企业家大部分也不是原住民。

　　但来自较低层级，第12-18层，他们的‘成就’更多是提前看过剧本的结果，与第一层不同，他们不是来创造，是来执行的。

　　一旦他们的‘角色‘演完就会被移出舞台。这几层是恒星系文明和银河文明。”

　　“什么是提前看过剧本？被移出舞台是什么意思？恒星系文明和银河文明是什么？”

　　接连好几个问题，把玄女问得愣了一下，她笑了笑思索片刻回答道：

　　“提前看过剧本就是他们知道自己人生的关键节点，能抓住关键的机遇做出正确的选择，会显得从容有准备。

　　并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只是因为他们提前知道哪里会转弯。”

　　裴筱然边听边点头。

　　“移出舞台就是角色功能完成后，拥有角色功能的灵魂不再继续留在这个身份里。
　　具体运作就是任务完成后，这个人的存在感会迅速消退，要么身体出现疾病或意外；要么突然淡出公众视野；要么性格剧变，变得不像之前那个人。那些早年辉煌、晚景平淡的人大部分属于这种情况。”

　　裴筱然听罢有些惋惜的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恒星戏文明和银河文明以后你会知道的。”

　　尽管还是很好奇，但裴筱然没再追问。玄女继续说：

　　“第三层：普通人中的聪明人，那些高分学霸或者行业精英。

　　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原住民中的‘顶尖变异’。有一部分是8-11层文明下来的测试员，他们的聪明更像是插件，不是底层系统升级。

　　所以人类社会90%以上的文明突破、制度建立、艺术高峰都不是原住民完成的。”
　　“插件和底层系统升级怎么理解呢？”

　　“插件就是，比如一个原住民灵魂，天生擅长‘计算’，但不会‘共情’。

　　如果Ta需要共情来完成某个任务，高层会临时安装一个‘共情模块’到Ta身上，这 个模块会在任务完成后自动卸载，可移除且功能单一，不会改变整体系统结构，被安装者不一定知道。

　　底层系统升级就是，比如一个人从‘我是我的身体’升级为‘我是使用身体的觉知’，Ta会改变这个人对死亡、关系、时间、痛苦……的看法。

　　不可逆且会影响所有功能模块，升级过程会出现‘系统不稳定’。

　　比如抑郁、迷茫、社交退缩等等，而且需要极长的‘编译时间’，通常是数十年。”
　　“所以，我之前那些心理问题是底层系统升级对吗？”

　　玄女描述的这个底层系统升级完全是在形容裴筱然的过往，所以她不假思索地问道。

　　“是的，只是你比大部分人结束得早。你只花了五年就完成了绝大部分升级。”

　　裴筱然不知道为什么被刺痛了，想保持冷静但情绪先于理智控制了身体：

　　“是吗，不过是你们把别人十年才承受完的痛苦让我加速翻倍体验完罢了。这五年我生不如死。”

　　玄女这句话让裴筱然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开始一一翻涌，一股巨大的割裂感和讽刺感从心底蔓延。

　　因为这一句话，让她过去承受的一切都像轻描淡写的一个笑话，一切似乎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的“使命”。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冲，想和玄女解释一下时，玄女已经开始往后退，比裴筱然先一步开口：

　　“我差不多要走了，我们都很清楚你经历的一切，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无论如何相信自己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裴筱然来不及问玄女下次见面的时间，玄女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从地球离开，穿过层层空间，玄女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流动的半透明金色场域。
　　“她怎么样？”

　　织主缓缓开口。

　　“不太好，我能感受到这次我离开的时候，她没有了以往的好奇和兴奋，好几次她心里都涌动着巨大的痛苦和愤怒。”

　　玄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没有情绪起伏地回答道。

　　“正常，这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体系。”

　　织主旋转的速度减缓了一瞬间，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的。”

　　“你这次怎么没和她约定下次见面时间？”

　　“我感受到她内心没有那么想接着见面，她内心的抵触、恐惧和焦虑占了大部分，我想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她会想通的。”

　　“也好。”

　　说罢，织主旋转着从场域里消失。

　　玄女离开后，裴筱然久久没有睁眼，她眉头紧紧绞在一起呼吸又深又慢。

　　刚才的一切像是梦魇一般，一度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很多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清醒的人注定孤独，他们总是游离在人群的边缘。

　　离真相越近离人群就越远，一边看着被蒙在鼓里的人载歌载舞，一边无措地不知道自己该从装满情绪的行囊中掏出哪一个来。

　　是该为他们的无知而庆幸；还是该为他们的苦难而愤怒；或是该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感到绝望；抑或该装作一个毫无波澜的看客冷漠离开，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不对。

　　“人间真的不是裹满糖衣的炼狱吗？”

　　记录完这次和玄女的对话，日记本上已经零零碎碎晕染开大小不一的泪池。

　　裴筱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换了很多姿势还是觉得心里很混乱，堵得慌。

　　她干脆直起身，在黑暗中静坐。裴筱然睁着眼在一片漆黑中愣神，过往的一切伴着浓墨的夜色缓缓流淌进回忆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