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宇宙之外？》》西树炙

5、第 5 章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裴筱然静心冥想了半小时左右，果然还是没有见到玄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确认的一刻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罢了，顺其自然吧。”

　　裴筱然一边收起记石一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正好还没对□□，她打开手机看着网上的答案和试卷，拿出草稿纸开始计算分数，因为自己的答案基本都还记得，所以裴筱然对得很快。

　　算完总分，裴筱然走到客厅，和正在看书的裴叶，还有正在做晚饭的沈静说：

　　“爸、妈，我估了一下，在五百二十到五百五十这个区间。”

　　“真的？！那肯定过线了啊，太好了！正好洗手吃饭吧。”

　　沈静一边盛菜，一边回头欣喜地望着裴筱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可以啊，一年没读书还能考这个成绩。辛苦你去叫一下妹妹吃饭。”

　　说罢裴叶起身把书收好，走到厨房洗干净手开始盛饭。

　　裴筱然点点头，去她房间正对面的书房敲了敲：

　　“诺诺，吃饭了。”

　　餐桌上大家都为裴筱然预估的成绩感到高兴，她估分一向很准，当初中考估分，她估的就和考的分毫不差，所以这次成绩基本不会有太大偏差。

　　然而裴筱然完全没心情想成绩的事情，这个分高的她有点没底，高考前的三次模考她都没上过五百分。

　　而且她根本想不起来高考的具体过程，她只记得自己写的答案，根本想不起来那些答案当时怎么想出来的。

　　她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开始想玄女的事情：

　　“玄女说我来自宇宙之外，林姨说自己来自宇宙声波的介质表面，说明我们都不是一开始就在地球上的。

　　那么地球上有多少人是原住民呢？爸爸、妈妈和妹妹会是原住民吗？”

　　“想什么呢，尝尝糖醋排骨。”

　　裴叶打断了裴筱然的思绪，往她碗里夹了两块排骨。

　　“谢谢爸。”

　　裴筱然盯着裴叶夹的两块排骨，突然想起两年前：

　　那会儿她高一住校，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

　　有个星期回到家之后裴叶告诉她，沈静前几天炒见手青没炒熟，两个人吃完都有点轻微食物中毒。

　　因为症状不严重就没有去医院，但是接下来连着三天，裴叶都看见了幻觉，可能是裴叶吃得多，幻觉异常严重，沈静还好，就看见了两次幻觉。

　　裴筱然记得那个晚上，裴叶把她单独叫进了房间：

　　“小然，爸跟你说件事情。你想不想知道我菌子中毒看见了什么，我不敢告诉你妈怕吓到她，而且她肯定不相信。”

　　“想啊想啊！爸，你说，我肯定相信你。”

　　裴筱然向来对这些玄乎的事情很感兴趣，瞬间来了兴趣，屏息凝神期待着裴叶的分享。

　　“你知道为什么我食物中毒没去医院吗？”

　　裴筱然身体微微后仰，抬头想了想：

　　“因为不严重？”

　　裴叶摇了摇头：

　　“不是，其实我中毒第二天想着没事了，还开车出门，结果剐蹭到五次。”

　　裴叶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没去是因为我感觉我看到的根本不是幻觉。”

　　裴筱然看着裴叶严肃的神情，不禁感到空气一阵发凉：

　　“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

　　“第一天晚上，我和你妈妈躺在床上，我俩同时看见了房间中间有个蓝色的水帘，在不停流水。

　　我当时问你妈妈，除了水帘有没有看到别的，你妈妈说没有。但其实当时在床的左边我看到了一群人，他们围成一圈在床边。”

　　裴筱然听到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阵寒意从背后腾起：

　　“人，什么人？有脸吗？”

　　裴叶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句说：

　　“这个就是重点，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应该说是没有。

　　他们没有五官，就是只能看见衣服，再往上看脸就是虚的，白白的光只有轮廓。”

　　“那他们衣服有颜色吗？”

　　“有，他们衣服五颜六色的。”

　　裴筱然吞了吞口水，故作自然：

　　“爸，我问一句，就是你怎么知道不是幻觉的？”

　　“因为他们和我对话了，而且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极其严肃，很迫切，我很肯定不是幻觉。

　　而且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就是感觉我之前就认识他们。”

　　裴筱然说不清为什么，第六感告诉她裴叶看到的确实不是幻觉：

　　“你们说什么了？”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让我回去他们那里，他们那边好像在打仗，然后我在那边好像还挺重要的，因为他们说没有我他们打不赢。他们很迫切，说我再不回去那边就要撑不住了。”

　　裴筱然的害怕渐渐消散：

　　“回去？去哪儿？他们是哪里来的？平行宇宙？”

　　裴叶眉头紧缩，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他们不来自地球。

　　当时他们就要强行带我走，我非常生气，我说我走了，我在这边的家人怎么办？他们就说如果我不回去就把你们都带走。”

　　“什么叫都带走，是把我们都杀了吗？”

　　“对，他们说完就开始慢慢靠近你妈妈，我就非常非常愤怒，瞪着他们让他们往后退，让他们离你妈妈远一点。

　　我说他们要是敢伤害你们，我绝不跟他们回去，回去了我也不帮他们。然后他们可能是被我吓到了就开始往后退。”

　　裴筱然听完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笑着说：

　　“你眼神确实吓人，威力不减当年，然后呢？”

　　裴筱然的思绪到这突然被打断了。

　　“吃虾。”

　　沈静把剥好的虾，沾了沾醋放进裴筱然碗里，裴筱然回过神来：

　　“谢谢妈妈，我自己来就行。”

　　裴筱然夹起虾接着回忆：

　　“后面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很年长的人就走出来和我谈判，他说他们真的非常着急，最多只能再给我三年，三年后必须回去。”

　　“三年？你答应了？”

　　“对，但是我也开了条件，我让他们承诺我三件事情，如果三件事情都做到，我会履行约定，回去帮他们打赢那场仗。”

　　裴筱然听完眼眶有些泛红，她不确定那边说的三年是不是地球上的三年，如果是，那……她不敢再想下去，故作镇定地问：

　　“哪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下个星期就会知道了。如果实现了就说明他们是真的，后面两件事情比较远，但第一件实现了就说明后面也会实现。”

　　“可以和我说具体的吗？”

　　裴叶摇摇头，神情严肃：

　　“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后面两件事情是关于你们的。”

　　裴筱然也没有再追问，强扯出一抹笑容：

　　“好吧，那下个星期第一件事情要是实现了你记得告诉我。”

　　“好。”

　　话音刚落沈静开门进来了，端了盘切好的西瓜：

　　“你俩又背着我聊什么，让我也听听学习学习。”

　　“谢谢妈妈。没什么，聊我爸菌子中毒看见的幻觉。”

　　裴筱然接过盘子，分了根叉子给裴叶。

　　“那个啊，你爸和我说了，他就是吃太多了，那天三分之二都是他吃的。”

　　沈静撇撇嘴，看着裴叶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哈，妈妈你觉得爸爸看见的是幻觉？”

　　沈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然呢？他都当上将军要去打仗了。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出去了。”

　　沈静关上门后，裴筱然接着说：

　　“爸，你没告诉我妈你看见了那些人？”

　　“告诉了，当时我叫他们离你妈妈远点，你妈妈就在我旁边躺着。”

　　裴叶耸了耸肩，接着说：

　　“不过我只说了前面没说后面，她不相信这些，你知道的。”

　　“确实，你是睁着眼睛看见的吗？”

　　“是的，我当时是真的吼了那些人，把你妈妈吓了一跳。

　　不过除了那句‘往后退’别的都是用意念交流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明白彼此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我妈胆子一直很小，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裴筱然多多少少猜到了，但是她还是觉得也许呢，可能是自己太悲观了。

　　“一个是只有你会信，你之前不是也和我说过，你能听到一些不是你自己的声音，感觉像是老天或者什么高维的人在指引你。

　　初中那会儿你硬是要去艺考，所有人都反对，你偏说你隐隐约约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让你相信自己的选择，而且你也是真的很热爱会好好努力。

　　那会儿我还不太懂，觉得你是学习学魔怔了，但这次我有点懂你了。

　　还有一个我不确定那边说的三年到底是多久，所以告诉你，想让你有点心理准备，这个家以后肯定是交给你的。

　　你妈妈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妹妹现在才五岁，都没有你独立、冷静、能扛事儿。”

　　裴筱然一边听，眼眶一边泛红：

　　“爸，我做不到。”

　　一想到三年后可能就要失去父亲，裴筱然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从一开始听到这件事情觉得有趣新奇，再到现在变为愤怒、难过：

　　“为什么非得是你，他们那边没有人了吗？你不去，他们打不了仗吗？爸，你能不能和他们重新说一下，把时间再延长一下，或者你问清楚那边三年是地球的几年。”

　　裴筱然边说边崩溃大哭，一旁的裴叶也不自觉红了眼眶：

　　“小然，你别难过。我在那边地位好像挺高，是个将军，属于战斗力很强的，所以那场仗没有我赢不了。

　　而且我好像是自己从那边跑出来的，所以必须回去。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好后面的所有事情了，就算三年后他们真的会带走我，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都为你安排好了，况且这件事情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是三年，既然他们能来找我就说明他们维度比我高，不是有句话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所以肯定比三年长。”

　　裴筱然哭得满脸都是泪痕：

　　“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不是假的，不然你就不会和我说。”

　　直觉告诉裴筱然这就是真的，15岁的她第一次觉得失去亲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尽管当时的她和裴叶的关系还算不上好。

　　当时对裴叶，她心里除了爱还是有恨，但是在得知可能会在三年后失去父亲，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恨意似乎在一瞬间都释怀了，可能马上会到来的死亡带走了一大半她这么多年对父亲的恨。

　　那个晚上谈话结束之后，裴筱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肩膀上多了个重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也是在那一晚她突然明白了父亲那么多年所承担的东西，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意气风发、幽默风趣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暴怒无常。

　　她第一次有些原谅父亲那么多年来对她的棍棒式教育，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不再淤青发紫的皮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被修复。

　　这也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站在父亲的角度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感觉，‘父爱如山’原来是这样的，事实上责任落下的那一刻比一座山还重。

　　一个星期后，裴筱然怀着好奇、紧张又恐惧的心情回到家，一边希望那一切都是假的，一边又期待真的有除地球之外别的生命体。

　　“怎么样爸，实现了吗？”

　　“嗯。”

　　这个字足以让裴筱然心跳骤停一秒。

　　再后来的事情裴筱然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第一件事情是父亲开的公司当时投了一个标书，那次竞标的对手都很强，总之他们公司根本没有胜算拿下这次合作。

　　虽然他们很认真地准备了但无论是方案还是预算都没有优势，结果最后他们拿下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对手都以为他们背后拉关系塞钱了，但裴叶很清楚他们没有。

　　思绪到这里裴筱然慢慢回过神来，这两年过得很快，她忙着集训、艺考、学文化，都快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那次之后她和裴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逃避确实是一种有效且快速的解决方案。
　　回忆到这结束，裴筱然也正好吃得差不多：

　　“我吃完了，先进去了。”

　　裴筱然把碗筷放进厨房回到房间。她想玄女一定知道那些人的来处，也肯定知道那边的三年究竟是地球的几年，无论如何她还是得尽快再次见到玄女。

　　然而，这一次裴筱然还是没有见到玄女。

　　就在她有些失落准备睁眼的瞬间，她的右手食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裴筱然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大脑主观控制的，直觉让她下意识觉得这是玄女的暗示，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心里默默问：

　　“玄女是你吗？”

　　刚这么想着，右手食指再次抽搐了一下。

　　裴筱然激动地嘴角上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玄女以这样的方式，但至少是联络上了。

　　那些问题得和玄女当面交流才行，光手指抽动能交流的问题太有限了。

　　裴筱然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玄女日记本上的字是你写的吗？”

　　很快食指抽搐了一下，裴筱然嘴巴微张，似乎明白了什么。

　　“六？意思是六天后见吗，是的话动一下？”

　　食指再次抽动了一下，裴筱然欣喜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先出去玩几天，可不能浪费了苦读十二年书换来的三个月大长假。”

　　裴筱然高兴地收起记石，做起了旅游攻略。

　　睡觉前，她像往常一样写完日记，翻回了那页写着“六”的空白页。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纸面很平，摸上去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不知道玄女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玄女怎么写的。但她知道，玄女一直在。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裴筱然书桌上，悄无声息中一切看似依旧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