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宇宙之外？》》西树炙

6、第 6 章 高考前裴筱

　　高考前裴筱然并没想过假期怎么安排，她既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和谁约好去玩。

　　现在摆在眼前的选项可谓是眼花缭乱，上网看了不少攻略，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这次旅游她打算一个人出发。

　　“哎，想去的地方好多。其实没去过的都可以。”

　　裴筱然上下滑动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思索片刻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排除法。”

　　她拿出地图，把所有去过的划掉，不怎么想去的也划掉，不急着去的也划掉……
　　最终在剩下的选项中“香格里拉”胜出，这个地方一直以来都对裴筱然有着一种极致且纯粹的吸引力。

　　香格里拉藏语意为“心中的日月”，位于云南省西北部。

　　裴筱然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一句祝福——扎西德勒，意思是“吉祥如意”，祝愿对方一切顺利、幸福安康。

　　被这句祝福吸引，裴筱然很早就搜索过大量关于香格里拉的资料。

　　无论是飘扬的经幡、闪闪发光转动的转经筒、日照金山下的梅里雪山，还是林姨曾经说她去过的南极洛，无一不在牵动着她对那里的向往。

　　出发的前一天裴筱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趟旅行不一般。

　　她心中一直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和激动，脑海中描摹了很多遍那里会有多么神圣和美丽，在一片自由的想象中她渐渐睡去。

　　到达香格里拉时是下午，天气很好，湛蓝澄澈的天仿佛漫画般，蓝得不真实，云朵纯白干净，裴筱然从未在哪个城市见过如此纯净无瑕的天空。

　　她摇下车窗，任清透凉爽的风环抱她。慢慢张开手掌感受风穿过她的指缝。

　　她张合手掌，来回拨动风经过的地方，望着匆匆经过的风，突然想，如果她出现在宇宙诞生前，那么此刻经过的这阵风和自己是初遇还是重逢。

　　思绪在眼底流转，从手掌飘到窗外，她看见远远的草原上有很多牦牛。

　　它们悠然自得地吃着嫩草，暖洋洋地晒着太阳，仿佛来来往往的熙攘车流不存在一般。

　　裴筱然不禁生出了想成为其中一员的念头。牦牛也会有人类的烦恼吗？他们是否知道死亡和遗忘，知晓宇宙法则和自然规律？

　　夏日的香格里拉天黑得很晚，裴筱然从古城的餐厅吃完晚饭出来，七点多，天还亮着。

　　蓝天和白云的交界处晕染出一层橙黄的光晕，让天空多了几分别样的美丽，走在古城的石砖上，裴筱然心中泛起一种雀跃的安然，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很多游客穿着藏服拍照。

　　“藏服真美！”裴筱然暗想。

　　在古城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前面拥挤的人潮吸引了裴筱然的注意，原来是到龟山公园了。

　　沿着长长的队伍望上去，茂密的树丛里一个金灿灿的巨大转经筒露出圣光的一角。

　　这个总重60吨的吉祥胜幢，曾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来之前裴筱然便有耳闻，怀着期待与憧憬的心情她加入了长队。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过去。

　　当真的站到转经筒面前时，裴筱然还是被它的巨大体积和惊人重量震撼到了。

　　几十个人一起推动也没有想象中轻松，转动的过程中她在心里默念“扎西德勒”。
　　记石隔着口袋凉凉的贴在她的大腿上，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壮观的画面：

　　巨大的转经筒在比它小数倍的人手中缓缓转动，密密麻麻的人从转经筒外围像红毯般铺陈延伸到山脚，宛若一条绵延多彩的围巾包裹着转经筒。

　　顺时针走完三圈出来后，裴筱然回过神来，心中竟多了不少释怀和轻松。

　　第二天一早裴筱然按计划来到了普达措公园，坐着大巴前往景点的路上，裴筱然就已经被窗外的景象所折服。

　　郁郁葱葱的群山环绕，碧蓝的天空笼罩着这片圣洁的土壤，草木茂盛，各色鲜花迎着微风灼灼晃动，不少的牛羊马群稀稀落落点缀着这片绿意盎然的仙境。

　　从大巴车下来，明亮而不滚烫的太阳带着清新的空气瞬间拥抱住裴筱然。

　　跟着人群悠悠地在栈道上徒步，从溪流潺潺、草甸广袤的悠幽步道到湖水澄澈的属都湖，再到宁静美丽的碧塔海，一路上偶遇了不少可爱的大自然伙伴——藏香猪、松鼠、牦牛、蜜蜂……

　　走到属都湖栈道平台时，裴筱然沿弧形台阶坐了良久，脚下是畅游的裂腹鱼和跳动的水黾。

　　裴筱然以前了解过水黾，已经存在了超过5500万年，但寿命只有几个月到一年左右。

　　她想，如果她真的存在于元初宇宙之前，那么地球上的5500万年，对她来说是否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这5500万年又是一个人类几万辈子都走不完的间隔。

　　远处是漫游的轮船和交相辉映的山水云天，望着眼前的景象，裴筱然百感交集不禁红了眼眶。

　　自然有治愈心灵的魔力，人心的伪装在其面前总是能被剥落得一览无余。

　　无论是保护还是破坏、欣赏还是唾骂、崇敬还是鄙夷、驻足还是略过，自然都只是存在，稳定地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不接纳不拒绝不赞赏不批判，是非对错交由人类自己决断。

　　面对如此宏大而自洽的生灵，人类的痛苦和过往是否只是时间长河上的沧海一粟？

　　裴筱然不禁自问：

　　“如果我把自己过往的苦痛放进山河湖泊里，是否连片刻的涟漪都无法激起？或者换个角度，同样的位置，千百年来是否也有千万人同我一般在此处为自己的人生黯然神伤？”

　　这个问题没有唯一答案，站在宇宙的视角个人的伤痛是不值一提的。可若你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就会发现每张面孔都充满尊严，每双眼睛都盛满故事，每具承载灵魂的躯体都拥有厚度。

　　时间过了半晌，裴筱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神情庄重地对着这幅自然画卷微微点头，继续踏上了旅途。

　　第三天，裴筱然来到了纳帕海。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大很多，一路上巍峨的山峦错落起伏，草原在脚下蔓延展开，大小不一的经幡随风环绕飘扬，牦牛依旧是最常见的同伴，一切都宁静又生机勃勃地展开。

　　沿着湖水走了一段，裴筱然看见一个堆满“玛尼堆”的观景台，在很多文化中，堆石头塔玛尼堆是一种古老的祈福方式。

　　裴筱然沿着湖边捡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头，便堆了起来，因为堆得很小所以很快便完成了，裴筱然拍了张照默念“扎西德勒”。

　　从其中挑了一块并不影响其稳定性的石头，用凉水洗了洗擦干放进了背包里。
　　一整天从上午逛到下午，不知不觉就走了十多公里的路，但裴筱然丝毫不觉得疲惫。

　　一路上她畅快地呼吸着高原稀薄但通透的氧气，看着形形色色的旅人和自己擦肩而过：

　　有的穿着藏服抱着小羊；有的穿着冲锋衣挂着相机；有的骑着骏马潇洒肆意，看着自由的人们和如诗如画的风景，让人不自觉地忘记疲惫和时间。

　　最后一天目的地是松赞林寺，传说中的“小布达拉宫”，金顶红墙依山而建。

　　裴筱然沿着石阶一路向上，依次经过宗喀巴大殿、扎仓大殿、主康释迦牟尼佛殿，每个大殿都挂着五彩的经幡，佛像发着金黄的圣光，从上而下垂眸俯视祝福着路过的旅人，两侧五彩高大的壁画，众仙云集祥云环绕。

　　拜完几个大殿，裴筱然经过一处偏殿时，碰见一位女法师，裴筱然跨进寺庙时和她对上目光。

　　女法师笑着挥了挥手叫裴筱然过去，裴筱然有些意外地快步走过去。

　　“多大了？”

　　女法师一边从布袋里拿出一串彩色的金刚结，一边问。

　　“十八，刚高考完。”

　　裴筱然不假思索地回答，身体微微紧绷。

　　“好好努力，大三找个工作，将来成为国家栋梁。”

　　女法师边说边把裴筱然的右手拉起来，为她慢慢戴上这跟金刚结。

　　“谢谢，我会的。”

　　裴筱然看着手上的金刚结十分意外，向女法师表达感谢后，叩拜了佛祖离开。

　　从寺庙出来，裴筱然感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这份祝福来的猝不及防。

　　金刚结在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中是非常重要的护身加持物。通常由师父在持诵特定咒语、观想本尊的过程中心念专注地打结制成。

　　从香格里拉回家的路上裴筱然感到自己充满了能量和喜悦，一边回看一路上拍摄的照片一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香格里拉她比想象中还要神圣和美丽。

　　整理完照片，裴筱然整理行李时，突然发现自己从玛尼堆里带回的这块石头，上面有植物标本，痕迹很淡但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