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宇宙之外？》》西树炙

3、第 3 章 晚饭过后，

　　晚饭过后，裴筱然迫不及待回到房间，关上门。

　　因为太激动她呼吸幅度不自觉加大，她把木盒放在书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

　　她不知道这块石头里究竟有什么，但她预感到一旦她握住它，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裴筱然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拿出“记石”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调整好姿势，身体微微坐正，手心朝上握着记石，关灯，闭眼。

　　一开始她神经紧绷，眉头紧锁，思绪飞快运转，很多过往事情的碎片开始一帧帧闪过，基本都是负面的：

　　说错话的时刻、反复失败的时刻、一张张否定她的讥笑面孔和不屑蔑视的眼神、精神□□双重折磨的童年、被霸凌……

　　裴筱然握着记石的手开始颤抖，越握越紧，她感到心脏深处涌出熟悉的抽痛，眼泪从紧闭的双眼连绵不绝地流出。

　　“空”她在脑海中不停重复这个词，但越想保持专注大脑反而越混乱，裴筱然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感到有些窒息，空气单薄逼仄，可是画面没有停，记忆如潮水般翻涌，铺天盖地的噩梦在短短几秒被急速放映。

　　就在记忆从现在回溯到小时候时，昏暗的记忆碎片后面，她看到一个发着光、穿着玄色衣袍的人步伐坚定地走向了她，她很确定那是一位神仙，一位女神仙：

　　“莫非这位就是林姨提过的发着圣光的人，我要怎么称呼她啊，神仙？佛祖？圣人？”

　　裴筱然犹豫片刻：

　　“叫上神好了。”

　　在上神朝她缓缓走来时，刚才的痛苦不知是被分散了注意，还是被上神所净化，在看到上神的一瞬间，裴筱然感到自己的情绪被接住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和慰藉。

　　就在上神走到面前的那一刻，原本打算开口打招呼的裴筱然被轻轻抱住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慰。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从发酸的眼眶轻轻落下，片刻后上神松开，向后退了半步，微笑着看着裴筱然：

　　“都会好起来的。”

　　裴筱然抬眼试图看清楚上神的面貌，可是看不清，明明圣光如此明亮清透，可是她只能看清楚上神的轮廓和模糊的神情，五官和衣服都若隐若现，模糊、混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纱：

　　“谢谢。”

　　裴筱然调整好呼吸，见上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没有打算开口，于是主动问道：
　　“上神，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叫什么吗？”

　　“九天玄女。”

　　玄女微笑着缓缓开口。

　　“玄女好，我……是不是见过您？”

　　裴筱然第一次听说这位上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玄女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是的，好久不见，你不用叫我‘您’，用‘你’就好。”

　　“好的。”

　　裴筱然有些诧异于玄女的亲善，没想到她并不像人们供奉那般“高高在上”：

　　“好久不见……但，我是在哪见过呢？”

　　裴筱然快速检索记忆，然而一片空白。玄女依旧面带微笑，平静地说：

　　“我们见过很多面，每次你重回人间转世前，我们都会见面。”

　　“每次？那现在这一世是我的第几世？”

　　裴筱然抬了抬眉，有些惊喜。

　　“作为人的第六世。”

　　裴筱然很快检索到了关键词：

　　“作为人？难道我之前不是人吗？是鬼？”

　　裴筱然问完感受到自己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莫名有些兴奋。

　　“不是鬼。之前你在不同层级都待过。到地球这里，随着演变当过水晶矿石、大树、昆虫等等。”

　　“层级？每个层级都是什么？”

　　裴筱然紧紧追问。

　　“层级分很多层，很难现在和你解释清楚。你可以先问别的问题，后面你会慢慢知道的。”

　　玄女的话像冷水般浇灌下来，裴筱然刚刚还狂跳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有些失落：

　　“好吧，那可以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玄女点点头：

　　“宇宙诞生之前。”

　　裴筱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宇宙诞生之前？她愣了片刻开始消化这句话：

　　“难道宇宙诞生之前还有别的空间？”

　　“是的，那是一个尚未被命名过的空间，一个你用人类大脑无法认知的空间。

　　如果非要说，我们可以暂且叫Ta‘未分界’。

　　Ta不是一个地点，也不是一个维度，而是在规则尚未展开之前的区域，在那里没有边界，没有入口或出口，是所有划分尚未发生的一层。”

　　裴筱然有些吃力的消化这些信息，这确实超越了她的认知。她眉头紧缩思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那个空间比宇宙存在得还久？”

　　“是的，宇宙就是从那里诞生的，宇宙的运行规则也是从那里定下的。”

　　听玄女这么说，裴筱然突然想起之前听到过这样的说法，点了点头：

　　“果然，地球的运行规则就是高维空间定的。什么万有引力、能量守恒、公转、自转、所有人都会死亡……那定规则的究竟是谁呢？”

　　“是33-35层的‘创造者文明’，可以称为‘创造者’，这几个层级负责编制宇宙规则。”

　　裴筱然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眼睛随着深吸进肺部的空气睁大，恍然明白了玄女为什么说很难解释清楚：

　　“这么多层？！这个层级最高有几层，和维度是一个东西吗？”

　　裴筱然想起科学家常说的各种纬度空间。

　　“最高是第36层。

　　层级和纬度不一样，维度是空间和时间的结构属性，而层级是意识状态或者说自知程度。”

　　裴筱然边思索边问：

　　“自知程度是说一个人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和认识程度吗，类似你有多了解你自己这样？”

　　玄女顿了顿：

　　“大体可以这么理解，但不一定是人。每个层级的意识体不一样。”

　　“意识体？所以，所有层级的本质都是意识体？”

　　“是的，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是意识体。”

　　裴筱然在心里暗想“所有？”，缓缓开口：

　　“包括石头、衣服、地板都是？”

　　“是的，只是它们自知程度极低，意识接近零，层级也低。”

　　裴筱然了然地点点头，继续问：

　　“玄女你是创造者对吧？但你刚刚说最高是36层，那是什么，比创造者自知程度还高？”

　　“是的，我是来自34层的创造者。

　　36层是源头层，你可以理解为白纸，那是一切诞生的起点。

　　可以称那个层级的为‘观察者’，Ta们不创造不改变，只观察、记录、整合，并且拥有重启或者说重新解释的权利。

　　这一层清晰地知道‘我’，所以自知程度最高。”

　　“重启？那岂不是灭霸吗？”

　　裴筱然在心里暗想，走神了片刻，回过神来：

　　“那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宇宙有没有被‘重启’过？”

　　“当然。”

　　玄女轻轻闭了闭眼。

　　“当然？！宇宙已经重启过很多次了吗？”

　　裴筱然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瞳孔骤缩，头皮一阵发麻：

　　“那我们现在这个宇宙是第几个啊？”

　　“第七个。”

　　“第七个？那之前六个呢，是毁灭了吗？”

　　“准确说是解体。”

　　玄女看着裴筱然一脸疑惑，整张脸皱成一团，接着解释：

　　“解体就是说它们一层一层失去了边界，有些部分被后来的宇宙规则系统收纳，有些部分仍处于与当前宇宙相邻的‘记忆层’中封存。”

　　“为什么会解体？”

　　“因为那六个宇宙所依赖的规则系统本身有缺陷，它们无法支持持续演化。

　　无法容纳不同版本的存在，同时共存；无法让遗忘与记得同时存在。

　　而你现在所在的第七个宇宙，是迄今为止最稳定的一个。它的规则能够同时容纳‘遗忘’、‘记得’、‘时间’、‘死亡’、‘重识’这些机制。”

　　裴筱然若有所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差不多明白了个大概。想问的问题越来越多，只能先挑重要的：

　　“那玄女，你一开始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宇宙诞生之前，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存在的时间比宇宙诞生还长，你遇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呢？”

　　“你理解得很对，你存在的时间就是比宇宙还长。用你能理解的话来形容，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被震碎的觉知碎片。”

　　裴筱然有些焦急地询问：

　　“觉知碎片？震碎？为什么会被震碎？”

　　“你可以理解为，当时你是一个正在被传递的东西，类似一封信件、一件法器、一道指令那样，正在被从一处送到另一处，但是传输途中通道遭遇了一次冲击——可能是战争，可能是法阵的破裂，所以你被震碎了。

　　并且被截断后没有被再次传输或者重来，因为通道本身出了问题，你没有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回到出发地。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裴筱然嘴巴微张，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被震碎后呢，我就一直悬挂在那里吗？”

　　“你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是一个远超出你认知单位的一整个‘间隔’。后来我下来寻找散落的碎片，只找到了你并把你带走了。”

　　“只找到了我？一共有几个碎片？”

　　“四个，另外三个碎片被后来的委派者带走了，你是最早一个被找到的，也是四个碎片里最关键的。”

　　“后来呢？”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裴筱然依然闭着眼，可是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九天玄女逐渐往后退，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玄女！等一下我还有问题！”

　　裴筱然闭着眼在内心呐喊，可是很快脑海里的画面只剩一片漆黑。

　　“姐姐吃水果。”

　　裴诺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裴筱然被突然打断，有些生气地叹了口气。

　　安静了一会儿打开台灯，压抑住内心的烦躁，调整好情绪扯出笑脸：

　　“谢谢诺诺，摆着吧。”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不开灯？”

　　“冥想。”

　　裴诺柠不知道什么是冥想，看到裴筱然手上拿着的石头，好奇地接着问：

　　“这是什么石头，好漂亮呀？”

　　“姐姐也不知道，你可以叫它记石。诺诺你先出去吧，记得帮我关上门，谢谢。”

　　裴诺柠没继续问，点了点头关门出去了。房门关上的一瞬，裴筱然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

　　“太扯了，我比宇宙还老？宇宙之外还有更辽阔的空间。这和我之前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宇宙无边无际吗？

　　如果宇宙之外还有空间，那不就说明宇宙是有边界的，是宇宙之外的未分界无边无际？为什么明明这么离谱，我却觉得是真的，甚至没有逻辑问题。还是说已经离谱到无法用逻辑解释。”

　　一边想，裴筱然一边拿出日记本：

　　“信息量太大了，我得赶紧记下来以防忘记了。”

　　写完后她突然想起来，“九天玄女”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打算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上神，打开浏览器一搜：

　　“九天玄女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兵法女神，后被道教奉为高阶女仙与术数神。

　　传说中九天玄女早期以人身鸟首或玄鸟形态显世，除辅助黄帝外，亦在春秋时期化身为南山处女训练越国军队，功成后化为六块黑石。

　　在道教体系中，九天玄女被奉为‘九天玄姆圣姆天尊’，地位尊崇，被视为‘天地之精神，阴阳之灵气’，在道教女神中地位极高，仅次于西王母等最高神……”

　　“我天，真有啊，”

　　裴筱然完全惊呆了。

　　“不是，我何德何能让兵法女神亲自来找我，该不会是得臆想症了吧，可是我之前不认识这位上神啊。

　　如果玄女说的是真的，我只是觉知碎片，到底能完成什么使命和任务？

　　哎，好混乱，要是换个人肯定得去医院看脑子或者去精神科开药，偏偏是我这个极其迷信、极其中二，还喜欢研究玄学的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林姨和玄女说的都没有逻辑问题啊，都可以解释通，能解释通不就是科学的嘛。”

　　裴筱然自言自语了一大通，说着说着就从疑惑担忧变成了傻乐，开始对着玻璃窗外的天空自说自话：

　　“你别说，老天爷你还挺有眼光，看到了我的隐藏天赋——能堪大任。

　　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给我使了这么多绊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果然老祖宗诚不欺我，这不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哎呀，我裴筱然倒霉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等下等下，禁止苦难娱乐化！”

　　裴筱然就这样一边左右脑互搏一边傻乐，一直从房间乐到卫生间，洗漱完躺到床上还在乐：

　　“所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是怎么从觉知碎片变成人类的，还有我在变成碎片之前是什么呢？完整的觉知？还是什么别样的物种？”

　　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地方——

　　玄女回到了宇宙之外，一个悠远厚重的声音，从流动的半透明金色场域里传出，整个场由无数层半透明的几何网络彼此镶嵌。

　　每层之间互相流动，没有上左下右只有疏密，某些区域密集地，聚集着正在成形的规则。

　　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丝构成，每根细丝都是活的且彼此不缠绕的球体悠悠开口：

　　“找到Ta了？”

　　“是的，织主。”

　　“好，继续按计划进行。”

　　玄女点了点头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