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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皇后的软刀子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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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边果然动了。
动得比沈婉菊预想的快。照临殿的事才过去两天,孙嬷嬷就来传话,说皇后娘娘体恤桐华贵人身子弱,又说理账劳神,怕贵人累出病来,特意跟陛下说了,给贵人减减负,往后每旬报一回账就行,不用天天往内务府跑了。
沈婉菊听完,笑着谢了恩,等孙嬷嬷一走,她蹲在石榴树前头半天没起来。
“阿绫,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皇后把您查账的权给削了,从天天查变成十天查一回。十天查一回,底下人做手脚的空当就大了。”
“这只是面上的。”沈婉菊拿铲子戳了戳土,“她给陛下递这个话,陛下准了,说明什么?说明陛下也觉得我查得太细了,该收一收。皇后这招高明就高明在,她不说我查错了,她说怕我累着。听上去全是为我好。”
“那您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婉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削我的权,我就用她削剩下的这点权慢慢查。十天查一回也比不查强。再说了,账这东西,你十天不查它也在那儿,早查晚查都是查。”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清楚,皇后这步棋不止削权这么简单。果然,隔天内务府钱掌事就送了一摞旧册子来,说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把往年积压的旧账都理出来了,请贵人过目。
沈婉菊翻了两页,乐了。
“阿绫你来看,这册子被人动过手脚。”
“怎么动的手脚?”
“你看这页,字迹跟前后页不一样。前后页是内务府书办的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这页字迹潦草,墨色也新,像是后来补的。”她把册子凑到窗前比了比,“补的还是徐美人那笔安神香的后半截。原先我查着那页是空的,现在填上了,写的是‘徐美人胎气不稳,停香调养’。”
“他们把空给填上了?”
“填了。填得还挺像回事。”沈婉菊把册子合上,“皇后削我的权,怕我拿徐美人的事做文章,索性让底下人把账补平了。补平了我就没话说了,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胎气不稳停香调养,顺理成章。”
“那咱不是白查了?”
“白查不至于。账能补,但抽走的领用记录补不回来。”沈婉菊把册子搁到柜子里,“再说了,这册子改得急,改得糙。字迹墨色都对不上,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想了想,忽然问阿绫:“你说皇后为什么不直接把册子烧了?”
“烧了太扎眼?”
“对。烧了就是销毁证据,陛下问起来没法交代。她选了个稳妥的法子,把账补平。补平了最安全,看着跟没动过一样。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手里有半颗香丸。”沈婉菊拍了拍柜子,“账能补,香丸补不了。那半颗是真的,皇后补的账是假的。假账对真香丸,怎么对都对不上。”
当天下午,沈婉菊没去内务府,也没去照临殿。她让阿绫去太医院请了个人来,说是这几天天冷,心口疼又犯了,请太医来瞧瞧。
来的是个年轻太医,姓沈,跟她同姓,说话带着点乡下口音,看着老实。沈婉菊让他把了脉,说自己心口疼、睡不好、梦多。沈太医认认真真写了脉案,开了张方子。
沈婉菊没急着让他走。她问了一句:“沈太医在太医院几年了?”
“回贵人,三年了。”
“三年不算短了。永昭三年那会儿你在吗?”
沈太医想了想:“在。那年臣刚进太医院,跟着师傅打下手。”
“那你听说过徐美人的事吗?”
沈太医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压回去了,但沈婉菊看见了。
“臣那年刚进太医院,跟着师傅去偏殿给徐美人请过脉。师傅说徐美人是‘悲思过度’,开了几副安神药。臣就记得这些。”
“你师傅是谁?”
“姓李,李院判,去年告老还乡了。”
沈婉菊点点头:“行,麻烦沈太医了。方子我收着,回头照着吃。”
沈太医走了之后,阿绫问:“您问他这个干嘛?”
“一个刚进太医院的小太医,师傅又是告老还乡的李院判,他嘴最松。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宫里就会传开桐华贵人身子不好、天天请太医的话。”
“那不是坏了?皇后正想削您权呢,您还自己说身子不好?”
“我要的就是这个。”沈婉菊把方子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皇后说我身子弱,让陛下给我减负。我就顺着她的意思装弱,弱到哪天她以为我快不行了,她就不盯着我了。她一不盯我,我就能腾出手来查别的。”
阿绫想了想:“您要查什么?”
“查徐美人那笔香是谁领的,谁送的,送的人跟皇后什么关系。”沈婉菊把窗台上晾的那半颗香丸收进抽屉里,“皇后把账补平了,但领用记录被抽走了。抽记录的人不可能把经手人的脑子也抽走。徐美人偏殿里伺候的人还在,当年送香的太监宫女也还在。一个疯了的妃子没人管,但旁边干活的人总有人嘴碎。”
“那您让谁去打听?”
“让墨梢去。”
阿绫愣了一下:“墨梢?猫打听?”
“猫不打听,猫递话。”沈婉菊把墨梢抱起来,从它脖子上解下竹管,“我给卫贵妃递个话,让她帮忙在偏殿那边打听打听。她常年病着,宫里人对她不设防,她随便跟哪个老宫人说两句闲话,比我去问十句都管用。”
她拿炭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塞进竹管,又把墨梢放下地。墨梢一溜烟蹿上墙头,尾巴尖那撮黑毛在风里一甩。
“阿绫。”沈婉菊站起来,对着石榴树小声说,“皇后补了账,削了我的权,看着是赢了。但我手里有真香丸,有墨色不对的假账页,还有太医院一个刚进宫的年轻太医。她赢的是面上,我攒的是底牌。”
新枝在风里晃了晃,叶子红了一圈边,但还牢牢长在枝上。
“快过年了。”沈婉菊忽然说,“宫里过年热闹吗?”
“热闹。听说年年放烟火,各宫都摆宴。”
“那正好。”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过年的时候人多嘴杂,最容易打听消息。皇后补了账,肯定觉得万事大吉,过年那几天不会紧盯着我。我就趁过年使劲儿打听,把她补账的漏洞一条条全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