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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凌雪 王大娘合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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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姑娘,匕首可要拿稳了。”
王大娘笑得和善,脸上再没有先前那副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无赖相,身子站得笔直,像是半夜站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究竟是谁?”荀之羽架起匕首护在身前。
眼前的老妇明明还是熟悉的样子,可站姿,神态,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姑娘糊涂了,我是住你隔壁的王大娘啊。”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妆奁那处的异样感。
“是你动了梳妆匣。你在找什么?玉佩?”
她将一切都串起来了。方才神策军盘查,寻常村妇纵是再大的胆子,又怎敢闯了进来抱住人家军爷告状?还清晰地抛出了“血腥味”和“右肩有伤”两个鱼饵将人诓去了后山的山神庙。王大娘是故意将神策军引开的!
既是神策军之敌,倒是可以化为我方之友。
荀之羽收了匕首,扔在地上。
“你我之间,实无兵戎相见的必要。”
“是个灵慧的丫头。”王大娘见状,也松懈了下来,“我只告诉你三句话,能参透多少要看你自个儿的悟性了。”
“其一,里面那个,玉佩若真是他的,则出身东都洛阳,天策府。”
“其二,天策府早年对我有恩,他的命,我保了。”
“其三,神策军那伙人,最迟明日,定会再来。你得早做打算。”
荀之羽心思一动。王大娘识得天策府的玉佩,也能认出神策军的军服,这些连师兄都做不到。她甚至还跟天策府有故,此人莫非也与朝中势力有关?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本想尽快完成焦夫子的试炼,早日返回长歌门,可今夜一事,舜家村已不是久居之所。”她皱了眉头,继续说,“初九伤势未愈,怕是禁不起长途跋涉。前辈可知,这附近何处可以暂避风头?”
王大娘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村外有个废砖窑!平日里还有闹鬼的传闻,不会有人往那儿去。”说着说着,她也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更不要说,此地与后山方向相悖,神策军忙着搜山,一时半刻也不会顾上砖窑。”
“砖窑……”荀之羽回想着砖窑的位置,是了,进村之前,河边是有一个废弃的砖窑,杂草长得比人还要高,走远了只能看到斑驳的红砖顶,若不刻意去看,还真不好发现它。
只是……河边。
“砖窑是好,只有一点不妥。”她摇了摇头,接着解释,“他是我在乱石滩捡回来的,看样子像是被水流从上游带下来,卡在了石缝里。若我是神策军,不光村里要搜,上下游也要搜。”
前几日进山采药遇上的那三个汉子,想必就是出来搜查的神策军,这也印证了她的推断。
“而且,重伤之人在山里躲藏,想要活命,粮和水都至关重要。而这两样,河里都有。”
所以砖窑虽好,却不是个他能藏身的地方,迟早要被翻出来。而那时,他们无所遁形,她带着一个重伤之人,如何突破重围?
王大娘不说话了。这丫头分析得有道理,她得预着最坏的打算,万一那群丘八找过去了呢?
“我有一计。”荀之羽望向屋里的油灯,“灯烛之下,反成暗处。我们进城,去楚州。”
“进楚州?你疯了?村里都传开了,城门口贴满了他的画像,人头可值五百两黄金!你们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王大娘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这姑娘说了什么。
“对,进楚州。”
她胸有成竹,竖起三根指头,将理由逐个道来。
“前辈送晚辈三句话,晚辈也回前辈三个非进楚州城不可的理由。”
“一者,今夜前辈已将人引向了山里,他们无功而返,重点必会放在追查我们这对古怪的兄妹上,把舜家村里里外外查个透彻,砖窑迟早也要被兜进去。”
“二者。”她看向屋里,“他若是天策府之人,伤愈之后是要舞枪的,晚辈不擅医术,他那透骨的伤晚辈勉为照料已属不易,想要保他一身武学,不进城寻名医怕是不行。”
“三者。”她将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掌心,“楚州城的画像,要找的是个肤色黝黑的壮年男人,若是他换了容貌易了身形,何人又能认得出来呢?”
说罢,她抬眸望向王大娘,眸子亮若星辰。
“前辈,素闻凌雪阁易容术之精妙,替他易容对前辈来说应是易如反掌吧?”
她眼尾一挑,唇角弯弯,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王大娘合掌大笑,“你这丫头,倒算计上我来。你是如何知道我的来历的?”
“方才不知,如今才确定了前辈确为凌雪阁中人。”
她轻敛眼睫,柔顺和婉的样子让人瞧不出里头藏的七窍玲珑心。
“前辈武学精妙,习的应是潜伏暗杀之术。再者您能识得天策的玉神策的甲,还与天策府有故旧,晚辈便斗胆揣测您与朝中有关,推知凌雪阁并不困难。晚辈若赌赢了,证明晚辈有实力与您联手,若是赌输了,也无妨,不过是另想一个法子进城罢了。”
王大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妙,妙,妙!你既有这般好的眼力,这忙我是非帮不可了。长歌门弟子,果真名不虚传。”
“前辈谬赞。”
荀之羽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如此,那便仰仗前辈了。”
听见了动静刚出来的初九立在门口,安静得快要被夜色吞没。
荀之羽转过身看向他。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们说我是天策府的。”语气里平平淡淡,无悲无喜。
“玉是天策府的。至于你,玉是否归你尚且两说。可你因那玉能闯出一条生路。”荀之羽看他那失了魂的模样,倒有些不落忍,“你一天没想起来,就一天是我院子里的初九。”
她……的初九。
这话里的回护和笃定让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亮。他定定地望着她,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
荀之羽也大大方方地回望,没有躲开。
“你俩快消停点吧,神策军可随时回来。”王大娘看不过眼,一把拉住初九往屋里走,“易容完你们尽早上路,小心迟则生变!”
荀之羽莞尔,“初九就拜托前辈了,晚辈去寻一趟焦夫子,试炼之事不可虎头蛇尾。”
晓色未分,荀之羽已站到了焦夫子的小院里。
许是上了年纪觉少,来的时候焦夫子正裹了棉袍在院子里喂鸡,瞧见荀之羽站在外面,没多问就让人先进来。
“天没亮就登门,这就是你们长歌门的规矩?”焦夫子似笑非笑,眼睛却盯紧了姑娘脸上的红痕。
荀之羽礼行得恭敬,话却半点没兜圈子。
“弟子此次前来是为辞行。”
焦夫子没搭茬,挑着眉等她往下说。
“师门传书,见字速归。”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眼焦夫子,将来时路上打好的腹稿尽数道出,“门中急信,弟子不敢耽搁,试炼一事不曾懈怠,待门中事了,弟子再登门谢罪,请教琴谱。”
“门中急信?呵。”焦夫子笑得冷冰冰,“老朽倒不知,什么鸽子,能快得过夜里那场搜查?”
他背着手,踱到荀之羽面前,恨铁不成钢地点她额头,“老朽问你,你要带黑小子躲追兵去了,是也不是?”
不容她开口搪塞,又追了一句,“莫要把老朽当成了耳聋眼暗之人,不老实你便不要再登我家的门。”
荀之羽抿紧了唇,终是败在了夫子毒辣的眼光之下。
“他身份未明,身上却挂着五百两黄金的悬赏,神策军日日搜捕,为的是斩草除根。人是弟子捡回来的,弟子可以舍身入了这摊浑水,可舜家村的百姓何其无辜?弟子必须带他离开。”
“竟是神策军?”焦夫子搔了搔斑白的头发,将眉头拧成了结,在院子里不住地徘徊,“老朽隐居乡里,却也听说过神策军狠辣的名头。你要走,老朽不拦,这要抓的人不像匪,抓人的倒比匪还吓人。”
“老朽活了六十又七岁,见过官,没见过这样的官。抓人的不要活口,那定是有实情不想他吐露出来。”
他摆了摆手,像是耗尽了心力一般垂下头,“老朽老了,还想多活几年,不想听里面的关窍。你若是在护一个被冤之人,那便是行侠义之事,罢了罢了。”
“可有了去处?试炼之事你且定心完成,人命关天。”
“楚州。”
“楚州?你这丫头,倒是有魄力,懂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焦夫子从手上取下来一个扳指递给荀之羽,“进了楚州城,若是用得上帮忙,可以去杏林堂寻徐大夫,他是我早年教过的学生,医术高超,人也信得过。”
她接过来,那扳指还带着焦夫子的体温,攥在手心里,灼得生痛,让她一时不敢抬头,唯恐泄露了眼底的潮湿。
“弟子谨记,谢过夫子。”
她退了两步,躬身行礼,长久方才转身离开。
焦夫子看着那女子远去,忽然又想起什么,提声唤了一句。
“荀丫头!”
她回过头。
老人站在晨雾里,看了她很久,才慢慢道:“你护的那个人……楚州,怕也留不得他。”
说罢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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