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有喜来》有槐安

8、第八章要钱 闻云熹

　　闻云熹手刚放到门上，王老娘不干了，嚷着叫着就往前冲，摆出立马就要磕死的架势往前冲。

　　吓得王老大和王大嫂赶紧一左一右拉住人。

　　“娘，不要冲动！”

　　“不要啊娘！”

　　“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娘！不要想不开啊！”

　　“没了银钱，咱家熬不熬得到这个夏天都不好说，让我去死吧呜呜呜……少了我个老不死的，你们说不得还能多活些时日……”

　　“娘你说的什么话。”

　　“呜呜呜……我的命这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攒点银钱，就这么没了啊呜呜呜……”

　　王家三人哭的，喊的，站桩的，缠成一团。

　　闻云熹冷眼看着三人熟练的动作……撞得熟练、拉的熟练，哭喊的也熟练，一人起头，一人应和，一人满脸苦闷，各司其职。

　　王老娘哭喊的间隙不忘眯缝着眼睛看闻云熹的反应，眼看她虽然没有继续关门，但还抱着孩子站在门内，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王老娘立刻加码，声音再次拔高。

　　“屈杀人啊！钟家人一回来就欺负人，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她嚷嚷的起劲儿，闻讯而来的村正远远的看到王老娘，眉头就皱紧了。

　　“都停下！像什么样子！”

　　村正一路走过来，村民都自觉的给他让开一条路，好叫他能毫无阻碍的走到中心。

　　“你们来人家家门口闹什么闹！”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王老娘是什么样的人，那是有口皆碑，村正不用问就可以确定，肯定是王老娘在闹事。

　　王老娘被村正凶了，立马不干了。

　　“讲不讲理讲不讲理讲不讲理啊！”她挺着胸膛，几乎要贴到村正脸上说话，飞溅的唾沫零星几滴落在村正脸上，惹得村正嫌恶地用袖子抹拉了一下脸，往后退了一步。

　　“有话说话，不要靠的那么近！”

　　王老大视线隐晦的在闻云熹身上扫过，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凑到村正面前，搓了搓手。

　　“村正，不是我们娘我妻子非要闹，房子那事儿……您是知道的，我们没少下功夫。”

　　“为了这个，我家老大的亲事没着没落，老二的束脩也……我娘也是急了，不是存了心要闹事的。”

　　王老大扯出个难看的笑容，两只手在胸前来回搓。

　　“我这就带她们回家，这就……”

　　“王老大你个孬货！老娘不回去！”王老娘打断王老大的话，往他后背上狠狠捶了几下，“银钱不要回来，我不走！”

　　村正刚缓和点的脸色因为王老娘的话再度转黑。

　　“丢人不丢人！”

　　他训了王老娘一句，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王老娘打断了。

　　“丢人？家里真饿死几个人不丢人！？我不要脸！我就要银钱！饭都吃不起了，还要什么脸面！”

　　话糙理不糙，不少并不知道其中龃龉的村民都跟着点头，帮腔道：“钟家的，王家人口多，你家要真欠了他家银钱，赶紧还了吧。”

　　“就是，赶紧还了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

　　有人帮腔，王老娘的腰杆更直了。

　　她得意的与闻云熹对视：“听见没，赶紧还！”

　　闻云熹知道王家这一家子无赖是赖上自己了。

　　她倒要看看，这一家子会不会比西水城的喇嘛泼皮更难对付！

　　“你口口声声说我家欠了你家银钱，不知我家何时欠了你家银钱，欠了多少，可有凭证？”

　　闻云熹视线从王老娘、王大嫂身上一一扫过，略过王老大，停在村正身上，瘪了瘪嘴，水汪汪的眼睛投向村正。

　　她做出信赖的模样，可怜道：“我初来乍到，却也听夫君说过，咱们村村正最是明辨是非，村正在，正好替我们母子做个见证。”

　　被闻云熹充满信任的态度不着痕迹捧了一把，村正莫名觉得肩头担子一重。

　　“放心，作为大青村村正，我一定不会任由别有用心之人乱来，破坏村子安定的！”

　　闻云熹颇为感激地看向村正，冲他福了福身，以示感谢。

　　王大嫂看得分明，村正被一钟家的小娘子一恭维，那可算是找不着北了，这个时候，王老娘撒泼打滚那一套就不合适了，只会让村正更偏向钟家那小娘子。

　　是以，她赶紧拉住王老娘，自己站出去接过了话茬。

　　“村正，真不是我家乱要，是，银子我们是没直接给钟家，可您也知道，这么多年，钟家的房子都是我们打理的呀！”

　　“每年房子有个什么刮风漏雨的，都是我们修的，还有房梁加固……”她看向村正，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钟家房子的方向，“这可都是您看着的。”

　　“总不好叫我们这么多年都做白工吧？”

　　村正对上王大嫂精明的眉眼，顿觉烦躁。

　　他哪里能不知道，什么修房子、加固房梁，都是王大嫂寻的托词，表面体面罢了。

　　当年钟父钟母离世后，只留下钟不悔一个半大小子，这房子自然是由钟不悔继承。

　　但是钟父钟母走后没多久，钟不悔就也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钟不悔只是失踪，房子还是他的，所以这么多年，钟家的房子一直就那么空置着。

　　王家人丁兴旺，光是王老大一家就两个儿子，眼看孩子一日日长大，转眼就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纪，就王家自家那几间屋，定然是不够一大家子住的，必须另找地方再建。

　　可建房哪里能随便就地起？按律例，想要一块地建宅子，必须是自家册上的宅基，或是向县里讨了空闲官地，里正勘过，不侵邻舍、不占官道，才许动工。

　　找空地、里正勘验、建房子，哪一步不需要钱？里里外外几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

　　王家人倒是肯掏银子，但他家哪里掏的出来这么多。

　　因此，王家就打上钟家房子的主意了。

　　现成的房子，不用重新盖，塌了那间都不用重新补好，只需要简单修缮一下，就够他两个儿子娶妻了。

　　而且，在大部分大青村人看来，钟不悔走了有七八年光景了，指不定早就死到外边了，只要拉上村正和几户村民一起作保，给钟不悔销了户，钟家的宅子就会重归官府。

　　到时候有村正美言几句，他们掏个三五两银子，就能把房子弄到手，比想法子盖一间新房省了不知道多少。

　　为此，王老大没少给村正家送酒肉……乃至银钱。

　　修房子、加固房梁自然是没有的，但他家为了房子送的银子还在村正家里躺着呢，王大嫂能主动找个让他面上过得去的理由，村正都还要谢谢人家。

　　对上王大嫂的视线，村正难免心虚。

　　他轻咳两声，丝滑的转变态度，顺着王大嫂的话，笑眯眯转向闻云熹道：“王家说的不是假话，钟不悔不在家这些年，确实是王家帮着做了不少事。”

　　“他家两个儿子也不容易，一片善心也不好被辜负，不如这样，你们商量一下，多少拿一些出来。”

　　怕闻云熹反应激烈，村正劝了一句后，忙在后边跟了一句安抚的话。

　　“你放心，不会让王家狮子大开口。”

　　一番话说的连消带打，摆明了劝闻云熹破财消灾。

　　闻云熹状似为难沉吟片刻，没回村正的话，直接冲王老娘问：“你说你们花了多少银子？”

　　村正喜上眉梢。

　　愿意问多少银子好呀，愿意问，就是有谈的余地。

　　他赶紧喊王老娘：“快，好好跟人家说，别闹了。”

　　王老娘不知道客气叫什么：“那我可要先好好算算！”

　　她拉着王大嫂一顿嘀咕。

　　“我们家一共给村正送了多少银子？”

　　“加起来一两二钱零四十七个铜板。”王大嫂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去岁过年的时候，咱们还给村正送了一大块猪肉，二十个鸡蛋。”

　　“对对对，这个也要算上。”王老娘夸王大嫂，“还是你记性好，对了，老大带着石头和柱子还给村正干活了，这个也算上！去给人做苦力还能赚几个铜板呢，不能白干！”

　　两人算了好一会，在村正都等的不耐烦之前，王老娘转过头，搓了搓手，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抬手伸出一个巴掌。

　　“五两银子！你给五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

　　她敢要闻云熹都不敢听，这数字，就连周围围观的村民听了都一愣。

　　五两银子，都足够在村里买一间新的房子了，老王家是真敢要啊……

　　王老娘却是振振有词：“当初我家愿意花这么多银钱，是想要这间房，现在房都给你们了，不能叫我们白白出银子出力！”

　　“我孙子石头到成亲的年纪了，柱子脑瓜子灵光，是要考秀才的，你赶紧让钟不悔把银子凑够了给我们，不要耽误我家的大事！”

　　闻云熹也是开了眼了：“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脸皮都不要的，张嘴就来啊？”

　　她态度坚决道：“想要银子可以，报官！官府要是判我家给，我绝对不打磕巴！”

　　“哎呀，怎么就要报官了！”

　　村正慌忙打圆场，拉着闻云熹到一边，试图说服闻云熹：“钟家的，你也看到了，王家的就是俩泼皮无赖，依我看，不如你就费点劲儿，把银子凑给她，省得她没完没了的闹。”

　　“不行！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越是顺着她，她越是蹬鼻子上脸！再说了，我家穷得吃饭都靠借，去哪弄五两银子？我一定要报官！”

　　闻云熹耸耸肩：“她闹自去让她闹呗，又不是我丢人。”

　　村正心下暗自焦急：“你……你往后日子不过了？”

　　他对上闻云熹坚定的双目，咬牙：“这样，我给你出二两银子，你们凑三两。”

　　“钟不悔那小子不是在卫所当差，你让他去找找当官的大人，先借三两银子出来，他月月有饷银，往后可以慢慢还。”

　　闻云熹见村正说的轻松，忍不住呛他：“村正既说的如此容易，怎么不自去借？”

　　“现在什么光景？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村正被她呛了一句，彻底压不住情绪了。

　　“好好好，你有主意，那就让王家跟你闹！看你俩谁本事大！”

　　“我好心给你们调解，甚至还愿意替你出二两银子，你这是给好不要好啊！”

　　村正气冲冲的扔下一句“我不管了”，转身离开。

　　临走前，村正与王大嫂交换了个眼神，王大嫂领会到他的意思，赶紧给王老娘递眼神。

　　接收到儿媳的暗示，王老娘又开始哭天抢地了。

　　“不给银子，你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

　　“我这就撞死在你门前！”

　　她又要往钟家门口撞，王大嫂和王老大又上前拦。

　　闻云熹抱着顾承泽立在门前，冷眼看着王家一家人做戏，忽的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村民都不看王家三口，转而看向闻云熹。

　　闻云熹笑够了，将顾承泽换了个手抱。

　　“你今日若是真的撞死了，我不仅给你五两银子，我还送你出殡，给你偿命！”

　　她的声音犹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翘，透着丝丝甜意。

　　“我给你让出地方，你撞，还是不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