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拨弦》微C不吃草

7、拨片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许言早早到了旧教学楼下。

　　他在楼梯口待了一会儿，低头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拍拍手上了楼。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吉他拨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音。许言推开门，陈述正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椅子的横杠上，吉他搁在膝盖上，嘴里咬着个新拨片，他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一下亮了，拨片差点咽下去……

　　“你来了，怎么这么早。”陈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也是。”

　　“我是音乐社的，我得负责！”陈述理直气壮地瞎扯，明明他平时排练经常踩点到，甚至20分钟左右才到，社长要是听见这话能被他气晕…

　　许言没戳破他，走过去把书包放椅子上。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窗户开着，风把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乐谱吹得哗哗响。陈述一把按住，抽出一张递给许言：“你看看这个，我昨天改的。”

　　许言接过来，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几个和弦，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写着“这里进副歌”。

　　“你画的这是什么？”许言指着那个怪死难看的箭头。

　　“重点标记::>_<::！”陈述一把抢回去，拿橡皮擦了，重新画了个稍微不那么难看的箭头，“你懂什么，这叫抽象派。”

　　许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陈述盯着他看了两秒，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把谱子夹到谱架上。

　　四点的时候社长和鼓手才推门进来，看见许言坐在角落里，社长愣了一下：“哟，家属来陪练呀？”

　　陈述头都没抬：“闭嘴，赶紧调你的键盘去。”

　　社长嘿嘿笑了两声，冲鼓手挤了个眼神。鼓手年纪小，没看懂，问：“什么家属？”被社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许言假装低头看谱子，耳朵有点红（准确的来说是通红）。

　　排练开始。陈述弹主音，社长键盘，鼓手是个高二的男生，打了两遍都跟不上陈述的节奏。陈述停下来，回头看了许言一眼，又转回去冲鼓手说：“你听听许言昨天打的那个节奏，就那个感觉，别赶。”

　　许言一愣。他昨天就敲了那两下，还敲错了，陈述居然记得。

　　鼓手挠了挠头：“行，我再来一遍。”

　　这次好多了。陈述弹到副歌的时候看了许言一眼，嘴角翘着，像在说“怎么样，还行吧”。

　　许言低头翻谱子，假装没看见。

　　练到第三遍，社长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学生会那边有事。鼓手也去上厕所了，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陈述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在琴箱上敲了两下：“你其实那天打鼓挺有感觉的。”

　　“我就敲了一下，还没敲对。”

　　“敲错了才有感觉。”陈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写歌就喜欢错音，错的好听。”

　　许言看着他：“你语文老师听见这话得气死。”

　　陈述乐了，站起来走到许言旁边，把吉他递过去：“你抱一下试试。”

　　“我不会。”

　　“我教你。就抱一下。”陈述把吉他塞到他怀里，吉他带子跨过肩膀，有点沉。陈述蹲下来，指了指琴颈上的品格：“这里是C和弦，你手放上去。”

　　许言手指搭上去，僵得跟鸡爪似的。陈述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按好：“大拇指别捏那么紧，放松点。”

　　“你手别抖啊。”陈述抬头看他。

　　“我没抖。”

　　“你抖了。”

　　“……你才抖。”

　　陈述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帮他调手指的位置，没再说话。许言低头看着他的发旋，M字刘海有点长了，翘起来一撮。他想伸手给那撮毛按下去，但手在琴颈上僵着，没敢动。

　　“好了。”陈述站起来，“你扫一下OK吧。”

　　许言另一只手扫了一下弦，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不太对，但确实是个C和弦。陈述“哇”了一声，特别夸张：“天才啊，第一次抱吉他就会扫弦。”

　　“你小点声。”许言手忙脚乱的把吉他递回去，但嘴角没压住。

　　陈述接过去，顺手拿拨片在琴弦上划了一下，划出一串音：“这是送你的那个拨片。”他抬头看许言，
　　“收好了没？”

　　“收了。”

　　“在哪儿？”

　　“兜里。”

　　“哪个兜？”

　　“左兜。”

　　陈述满意了，坐回去弹了几个和弦。许言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好像就是随便扫的，但听着挺舒服。弹了一会儿陈述又开口：“明天还来不来？”

　　“你明天不是有培优班？”

　　“调时间了，调到晚上了。”陈述低头看着琴弦，语气很随意，“下午没事。”

　　许言靠在墙上想了想：“行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陈述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扫弦，扫得比刚才响了一点。

　　五点二十，社长和鼓手回来了，又合练了两遍。五点四十散场，社长走之前特意看了一眼许言，又看了一眼陈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明天见啊”，说完就被陈述扔出去的拨片砸到头了。“陈述！你大爷的！”“啥我大爷，我大爷不谈恋爱。”“滚你妹！”许言被逗笑了

　　“你社长这人怎么这么八卦？”许言收拾书包的时候说。

　　“他脑子有泡。”陈述把吉他往琴盒里塞，塞到一半发现线没卷，又掏出来重塞，“你别理他。”

　　两人下楼。陈述走在外侧，许言走在里侧。路过小卖部时陈述停下：“你等我一下。”跑进去买了什么，又跑出来，往许言手里塞了一根烤肠。

　　“刚才看你翻谱子的时候肚子叫了。”

　　许言攥着那根烤肠，包装纸有点烫手：“……我没叫。”

　　“叫了，我听见了。”陈述咬着自己那根，含含糊糊地说，“走了啊，我培优班要迟到了。”

　　他往校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拨片收好了啊，下次来还我。”

　　“你不是说送我了？”

　　“我说下次来还给我也行！”陈述喊完这句就被保安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许言站在原地看他跑远，直到拐弯看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烤肠。

　　温的，不是刚烤出来的那种烫，大概是陈述特意挑的。

　　他咬了一口，有点咸。走了两步又咬了一口。

　　回家路上他把拨片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半天。那只卡通猫印得有点歪，但捏在手里刚刚好。他把拨片翻过来，发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很小的字，凑近看了一眼，是个“言”字。

　　许言愣了一下。

　　陈述什么时候写的？刚才给他的时候他都没注意。

　　他把拨片攥在手心里，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后面的电动车按了两下喇叭他才往旁边让了让。

　　到家之后他把拨片放在书桌最上面那格，跟那块画着歪笑脸的橡皮摆在一起。然后拿出草稿本写了行字：“他在拨片上写了个‘言’。我的名字。就一个字。”

　　写完看了一遍，没划掉，翻过去写数学作业了。

　　写了两道题又翻回来，在后面补了一句：“他写字真丑。”

　　晚上九点多陈述发消息来：今天打鼓那个节奏你记住没？

　　许言：没记住。

　　陈述：那你明天来我教你。就那个动次打次。

　　许言：你不是要教我吉他吗？

　　陈述秒回：都教。吉他打鼓一起教，两个一起。

　　陈述：对了，拨片你看背面没？

　　许言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半分钟才回：看了。

　　陈述：我写错了，本来想写“陈述的”，地方太小写不下了。

　　许言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才打字：那你别写了，就一个言字挺好。

　　陈述回了个猫猫头，又跟了一条：那明天见？

　　许言：嗯。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陈述的备注从“陈述”改成了“拨片”。想了想觉得太明显，改回了“陈述”，过了两分钟又改成“拨片”。

　　这次没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