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拨弦》微C不吃草

5、副歌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许言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没进去。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假装看墙上贴的往届音乐节照片。照片里陈述站在最右边，弹贝斯——不，那是前年的照片，陈述那时候还没换吉他。许言凑近看了看，陈述在照片里笑得挺傻的，刘海夹了个卡通发卡，肯定是被别人恶搞的。
　　他掏出手机，两点五十三。
　　教室门从里面拉开，陈述探出半个脑袋：“我听见脚步声了。”
　　许言把手机揣兜里：“你属狗的？”
　　“我下来拿东西。”陈述侧身让他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冰红茶，瓶身上贴着便利贴，每瓶都写了字。许言接过来一看——“给许言”“给许言”“给许言”。
　　三瓶。
　　“你写三遍干嘛？”
　　“怕你以为是给别人的。”陈述说完就后悔了，转身去调音，把吉他弹得嗡嗡响。
　　许言把三瓶冰红茶并排放桌角，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社长来得晚，学妹请了假，鼓手换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了两遍都跟不上陈述的节奏。陈述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许言，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你来试试？”
　　许言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
　　陈述把鼓棒递过来，许言犹豫了一下接住了。陈述走到他身后，弯腰指鼓面：“这是军鼓，这是踩镲，你就打一个最简单的，动次打次，我跟着你弹。”
　　许言的手僵在鼓棒上。陈述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陈述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的，跟他自己用的是一个牌子。
　　“动次打次，会吧？”
　　许言敲了一下，没对准，敲在军鼓边上了。
　　陈述笑出声来，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帮他摆正位置：“别使劲，轻轻敲就行。”
　　那只手只停留了大概两秒。但许言感觉那两秒比整节数学课还长。
　　社长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述已经退回去抱着吉他站好了。社长环顾一圈，目光在许言和那三瓶冰红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述拨了个和弦，装作没事人。
　　练到第三遍，许言基本能跟上节奏了。陈述弹到副歌时突然停了一下，回头冲他喊：“就是这儿！你打的这个节奏，跟我那歌副歌一样！”
　　许言差点把鼓棒甩出去。
　　社长在键盘后面幽幽地接了句：“你那歌不是还没定调吗？”
　　陈述被噎住，低下头调弦，耳根又红了。
　　许言盯着鼓面，假装在研究军鼓的纹路。
　　但那首歌的副歌他其实记得清清楚楚——谱子他昨晚翻来覆去看了七遍，那句“你坐在斜后方，我总转身看窗”，他一开始没明白，后来对着教室座位表排了一遍，发现自己正好坐在陈述左后方靠窗的位置。
　　陈述每次回头都往窗外看。
　　许言一直以为他是在看天气。
　　排练结束，社长拉着鼓手先走了。陈述磨磨蹭蹭收拾东西，许言帮他卷吉他线，两人各怀鬼胎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陈述开口，手里卷着一根线没完没了，“副歌那段词其实还没写完，你帮我看看？”
　　许言手上没停：“我又不懂写词。”
　　“不用懂，就看看有没有……太直白的。”陈述把手机递过来，备忘录里打了半页字，最后一行没写完，停在“我假装看风景其实在看你”后面。
　　许言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了。
　　“还行。”他说，嗓子有点紧。
　　陈述把手机收回去，小声嘀咕：“那你看出来写的是谁了吗？”
　　许言卷完最后一圈线，把线圈塞进陈述书包侧兜，站起来拍了拍手。
　　“看不出来。”他说，“你藏得挺好。”
　　陈述的表情一瞬间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两人又一起走到岔路口。这次陈述没加好友也没问到家没，就在分开之前忽然说了句：“我明天把副歌写完。”
　　许言“嗯”了一声。
　　“写完先给你看。”
　　许言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听见陈述在后面喊：“就给你一个人看！”
　　许言没回头，举起手挥了一下。
　　到家之后他打开笔袋，把那块画着歪笑脸的橡皮拿出来看了半天。橡皮上那个哭脸是他自己画的，丑得跟陈述画的笑脸绝配。
　　他把橡皮放回去，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他让我看词的时候，手在抖。”
　　然后划掉了。
　　想了想又写上：“我手也在抖。”
　　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