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拨弦》微C不吃草

4、慢半拍

　　第二天许言到音乐教室的时候，排练已经开始了。
　　他本来掐着点去的，想着“刚好路过”显得自然一点，结果推开门的瞬间，陈述正抱着吉他坐在讲台边试音，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手一抖，拨片飞了出去。
　　“你来了！”陈述站起来，膝盖撞到谱架，哗啦一声，谱架倒了，谱子散了一地。
　　社长坐在钢琴后面，面无表情地看了陈述一眼：“捡。”
　　陈述蹲下去捡谱子，耳根通红。许言走过去帮他捡，两人同时伸手够同一张纸，指头差点碰上。许言先缩了回来，陈述把那张谱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许言：“你拿着吧，这是我那份。”
　　许言低头看了一眼，是手写的简谱，标题栏涂改了好几遍，最后用黑笔描了个新的：《慢半拍》。
　　他找了个靠墙的凳子坐下，把谱子摊在膝盖上。
　　排练的是音乐节要唱的歌，陈述弹主音吉他，社长弹键盘，还有一个高二的学妹打鼓。许言坐在角落里假装在看谱子，其实眼睛一直越过纸的边缘看陈述的手指。他弹到副歌前有个小推弦，每次都推得有点过，然后自己皱一下眉，接着弹。
　　许言想起那首《慢半拍》的歌词里有句“你说话总慢半拍，我等得也不算快”。
　　社长在间隙里突然问了句：“陈述你前两天练的那首歌还会不？给咱唱两句呗。”
　　陈述抱着吉他的姿势僵了一秒，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许言的方向。
　　许言正襟危坐，谱子举高了一点。
　　“还没练熟悉，下回吧。”陈述把吉他横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琴箱侧板。
　　社长耸了耸肩，没追问。
　　排练结束，学妹先走了。社长在门口磨蹭了半天，突然对陈述说：“你那个‘回到那天相遇’的对象，是不是在咱这屋里啊？”
　　陈述弹了一个很响的扫弦，把社长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教室里就剩他们俩。许言站起来把凳子归位，陈述还坐在讲台边上，吉他抱在怀里，低着头调弦，调了半天也没调出个名堂。
　　“那个，”陈述没抬头，“你明天还来吗？”
　　“有空就来。”
　　“那我明天给你带冰红茶。”
　　许言把书包拉链拉上：“昨天那瓶我还没喝完。”
　　“那就带两瓶。”陈述终于抬起头来，耳朵尖还是红的，但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他，“你……别带别人来，就你自己。”
　　许言心跳快了半拍。
　　他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带别人我也没别人可带。”
　　陈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不值钱，吉他差点从腿上滑下去。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陈述话多得反常，从音乐节曲目聊到食堂哪个窗口的牛肉面给肉多，再聊到最近天气是不是该换薄外套了。许言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个头。

　　走到岔路口，陈述停下来，把手机递过去：“你扫我一下呗。”
　　“干嘛？”
　　“加好友啊。”陈述理直气壮，“明天排练万一改时间，我好通知你。”
　　许言扫了他。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述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你到家了没？
　　许言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回了一个字：到。
　　陈述秒回：那就行。晚安。
　　许言把手机扣在胸口，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然后翻过身打开笔记本，在草稿纸上把《慢半拍》的歌词一句一句抄了一遍。抄到“我等得也不算快”那行，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在音乐教室里，陈述说完“就你自己”之后，低头调弦时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样子。
　　许言把纸折好塞进笔袋，和那块画着歪笑脸的橡皮放在一起。
　　关灯之前他打开手机，把陈述的备注从“陈述”改成了“慢半拍”。
　　想了想又改回来了。
　　算了，万一哪天被看见，解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