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9、（九）年府相遇知心事

　　那日后，再见九爷，已过了半月，他和八爷十爷十四爷在秦风苑听戏，顺便叫了我去。
　　“再过个把月，就是年关了，等过了年，也就该选秀女了。”八爷眼睛看着我，嘴角微微笑着。
　　“是啊，不知道这次秀女中，有没有漂亮点儿的，以往那些秀女，都是品行有余，容貌不足，偶尔有个把我见犹怜的，也都是汉女，皇阿玛又不会赐给我们。”十爷笑着嚷道。
　　“呵，还是九哥我明智，从来不在秀女身上下功夫，那些秀女，个个矫揉造作，工于心计，啧啧啧，九爷我可消受不起啊。”九爷翘着二郎腿，边听戏边摇晃着。哼，你现在都两个妾了，还嫌不够。
　　“是啊，远的不说，就您身边这位，琼姿花貌，秋水伊人，那也是上品啊，你呀，快羡煞弟弟我了。”十爷又说。
　　“十阿哥！你可别这么说，没的坏了名声。再说，等过了年，真儿也得进宫选秀女了。”我忙开口。
　　“哦，对呀，原本九哥和我们提过此事，我倒把这茬给忘了，这么说来，我十爷还是有机会的？”他一拍大腿兴高采烈地。我心想，九爷怎么把如此事情都告诉他们，毕竟越少人知道越好。
　　“十弟！毓真姑娘说的对，别乱说了。”八阿哥皱眉说道。
　　“她啊，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明明不到时候，非要进宫去，她姐姐与人私定终生，干她何事，非要有这么一出。”九爷说。
　　“九阿哥！这些事情就别说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我忙出口拦住他。
　　“姑娘莫要担心，我们兄弟没什么隐瞒的，此事若不让我们知道，怕也办不成的。”从进门就未搭理过我的十四冷笑一声说道，眼睛依旧看着台上。
　　“既如此，倒要多谢众位阿哥了。”我心想，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屁孩，还如此看不起人。
　　我望着台上依依呀呀的声音，再看着身边几位看得入戏，顿觉无趣，找了个空当溜了出来。
　　已是十一月下旬，树干光秃秃地，没什么生趣，我绕过小径，这里是戏园子的西面，没什么人在，幽静雅辟，想不到九爷在这里也种了榆树。
　　正自徜徉间，听到一边客房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没了声音。难道是贼？算了还是走吧。
　　正抬步要走，又听到里边桌柜挪动的声音，真的是贼！我心下一惊，又不敢贸然进入，开口喊道：“来人啊！捉贼啊！”
　　里边的人也一惊，一阵急促地声音传来，我更加坚信了，又喊了几声，倏地，从里面跑出一男一女，衣衫凌乱，神色惊慌，女的眼神焦急，害怕地看着我，男的看见了我，眼睛里也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我也被这场面吓住了，大叫一声，急忙转身不再看他们，过了一会儿，听到他们跑着离开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人拿着各种棒棍赶来，我愣在原地，觉得心神慌乱，想到刚才那两人看我的眼神，又没了说出来的勇气。
　　“真儿，怎么了？有没有吓着？”九爷赶来，身后跟着八爷他们，见我呆呆地站着，问道。
　　“有……有贼，刚刚有贼。”我说。
　　“在哪儿？”他问。
　　“从那边跑了，一个彪形大汉，很，很可怕啊。”我结结巴巴地说。
　　马上有人招呼着身后的那些人朝外边追了出去，就剩下了我们几个。
　　“真儿姑娘，你受了惊吓，快去客房里歇一会儿吧，九哥，看来你这儿树大招风啊，连贼都盯着呢。”十爷关切地看了看我，又诙谐的朝九爷说。
　　“别开玩笑了，九弟，要不送真儿姑娘回去吧，我们这儿也回了。”八爷依旧温暖地说道。
　　十四阿哥却嘴抿住眼睛一直探究地盯着我。
　　“哎呀，好吧好吧，那八哥十弟十四弟，我先送她回去，你们自便。”九爷说完便拉着我回府。
　　一路上，我都在想刚刚的事情，那两个人是哪里来的？又为何会在戏园子里头？我该不该把事情告诉九爷早做防范？可是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涉及隐私，还是先瞒着，对我对他们都好。不知不觉，快要撞上了路边铺子的梁柱，忽然，感觉头碰在了柔软温热的东西上，我抬头，看见九爷的手垫在我额头上，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我。
　　“哎，你这是怎么了？不至于看见个贼吓成这样吧？我说，还是你看到鬼了？！”他说着还做了个恐怖的姿势。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拐了方向继续走，没力气和他争辩，只弱弱的说。
　　“哎，你振作点嘛，我还有正事没和你说呢。”他正色道。
　　“说。”我回道。
　　“你上次要我办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等着户部的公文吧。”他轻轻说。
　　“啊？太好了！谢谢你啊，我，你帮我的真是太多了！”我一下子兴奋起来，使劲摇着他。
　　“哎呀你别摇了！不过是爷一句话的事，用得着这么激动吗？你要是做了皇阿玛的妃子，爷还得叫你一声额娘呢。”他拉开我的手，打趣说道，嘴角咧咧的。
　　…………
　　是啊，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我何必这么感激？为何我忽然又如此难受，做妃子？我从未想过嫁给一个那么老的人，就算他是皇上。我倒忘了，面前的这位，就算平日里我们再开玩笑，再没大没小，他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九重宫廷中贵不可言的主子，是身家万两产业众多的皇商，我只是一个从下人变成小姐就忘乎所以的女人，一个他身边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又是什么人，难道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是九爷佳丽如云中的一个？不，我不是！就算我从未被他救过，还是命比纸薄的以前，我也不要如此活着。
　　“哎哎哎，你走那么快干吗？你等等我啊，是我在送你啊！”我听到他在后面喊着，恍若未闻……

　　转眼到了腊月，家家户户有了过年的气息，阿玛和额娘都对我很好，家里每个人都知道，明年我会代替毓如进宫选秀女，而毓如，可以待在家里等着焯言从军营回来成亲。阿各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感情，我知道，毓如现在也一定不那么讨厌我了。
　　今日，工部侍郎年遐龄的儿子娶亲，额娘带着我去他府上赴宴。坐在马车上，我拉开帘子看，一路上，见白雪压枝，天凝地闭，连小贩货商都少了很多，各家店铺也是门庭冷落。放下帘子想，上次和九爷说话间闹了脾气，便再没出来过，还真是有段日子了。也不知道全儿有没有再生我的气，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明白我。
　　额娘忽然笑着开口说：“在想什么呢？”
　　我扭头望向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对我不屑一顾高视阔步的女人，而今变得温婉可亲，顿时觉得世事如棋局局新，不知明日又将怎样。
　　“额娘，真儿在想，今日是别人成婚我们道喜，何日才是姐姐成亲呢。”我朝她笑着说。
　　“哎，那焯言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自幼跟着他阿玛长在府里，和阿各台毓如一道玩耍，早几年去了军营，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不管他们了，毓真，这次你帮了我们，额娘以前那样对你，这心里真是不好受啊。”她说着便要流出泪来。
　　我忙劝道：“额娘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府里的人，再说，我也没有心上人，没什么的，只要阿玛和您开开心心的，就值了。”
　　她感激地拉着我的手，又探寻地问：“嗯，那……九阿哥和你？”
　　“额娘容秉，九阿哥是皇子，我只是普通女子，怎敢妄想？我们只是认识，九阿哥人品敦厚，愿意帮我这个忙而已。”我解释道。
　　“哦……哎！”她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到了年府，门前早已车水马龙，红彩喜庆，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我乖乖跟在额娘身后，见她与各家福晋寒暄亲热，其他人也对我啧啧称赞，但眼底却是玩味的笑。喇叭唢呐，高声震天，院子中人们都笑着打招呼做千，花草上，桌椅上，石狮子上，屋檐上，总之各处都是红色。
　　这是我来到清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也是第一次以一个八旗小姐参加别人的喜宴，也蛮有纪念意义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围着一个身穿暗红礼服约莫50多岁的老妇人进来偏厅，想来定是年夫人，这些福晋夫人们忙都起身迎上去祝贺，额娘也笑着拉着我走了上去，可是，我的眼光却被那老妇人身旁的一个少女紧紧吸引住了，她低眉顺眼地搀着年夫人害羞地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她好像也察觉到了我，朝我这边看过来，瞬时，她眼中露出了惊慌的神色。额娘注意到了我和她的异样，就拉着我给她介绍。
　　原来她是年小姐。我朝她颇有深意地笑笑说：“年小姐有礼了，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嗯？茗羽，你们见过吗？”旁边的年夫人也笑着问她。
　　她眼中惊慌外露，忙拉起我的手朝后边走去，我也不挣扎，任由她带着。身后传来几声叫唤，她头也没回，到了一间房中。命丫鬟退去，她便拉着我坐了下来，紧张地说：“毓真小姐，你？多谢你那日没有揭穿我们……”
　　“你怕什么？我那天既没有说什么，今日自也不会说什么。”我朝她笑了笑。
　　她松了口气，又朝我感激一笑，说：“我爹爹刚任了湖广巡抚，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京城随爹爹到湖光去了，原以为，你只是那日的票友，只要我不去那里，我们自然不会再遇到的。谁想，今日还是碰到了你。”
　　“是因为我们有缘啊，你为何要去湖光呢？若是为了保密，就不必了，留在京城，还可以，还可以见他。”我转向低声说。
　　“如今知道你是好人，我就不用去了，要不然，若是我爹知道了，我倒没什么，顾江哥可就惨了……”她说。
　　“顾江……他叫顾江？你放心吧，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爹，不允许你们交往吗？”我问道。
　　“他是个戏子，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她忧伤地低下了头，“可我就是喜欢他，他对我好，知道我在想什么，从来都不和我发脾气，我就是喜欢他。”她动情地说着，好像已经忘记了身边的我。
　　我看着她，微微吟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她回过头来，朝我欣慰地笑了笑。“那你准备如何？总不能一直瞒着家人吧？”我问她。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拉住了她的手，和她相视一笑，共同拥有的秘密，总能让女人之间变得无比亲密。

　　又过了半天，丫鬟进来传话说外边已经快开席，请我们过去，便再无话，一路只快速朝着客厅前去。
　　到了大厅，早已热闹成了一团，人头攒动着，我看不清楚大少爷和新娘子的样子，只是不停地踮着脚。拜完堂后，一众宾客入席，新娘新郎被送进了洞房，大厅的人渐渐地散去了。我正欲寻额娘去，这会儿不见，刚刚又没和她打招呼就走了，得赶快回去。
　　正想拉着茗羽去女客那边，一回头看见我们身边站了个男子，也穿着礼服，20出头，儒雅有礼，像个书生，他看见了我，朝我礼貌地笑了笑。
　　“毓真，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二哥，年羹尧。二哥，她就是我刚说的毓真，是石保家的二小姐。”她给我介绍着。
　　“你就是年羹尧，年亮工？！”我惊奇地朝他说，都忘了行礼。
　　“正是，二小姐怎么知道亮工？”他还是很客气地朝我打了个千道。
　　“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你……”诶？他是年羹尧，对啊，现在是年遐龄府上，我说怎么一直觉得这名字那么熟悉。那茗羽就是……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镇定了一下，俯身行礼道：“年二少爷，刚才多有失礼，还请别见怪。”
　　“无妨的，茗羽没有姐妹，你是她的朋友，就别客气了。”他回礼道。
　　我又和他们两兄妹说了几句，就找了机会去找额娘。天啊，看来来到了清朝，得时刻准备着认识各色历史人物，皇子，将军，贵妃，权臣。日后若进了宫，还会有机会认识康熙……那，我也会是个历史人物吗？
　　算了，别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