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10、（十）桃林飞雪解情衷

　　这几日一有空，额娘便拉着教我刺绣女红，说以前没有人教我，现在要进宫了，得及时学学。话说回来，现在的我，已经基本上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八旗女子，诗书簪礼都有了样子，针织棋画是每天的必修，有时候，阿各台从宫里回来，还会教我些武功。我从前好学优秀，但因为生病只能离开学校任思想凝固，现在有人急着教我，我更是求之不得。只是很多时候，他们会发现我本来就所知甚广，有些地方比阿各台涉猎都多，我也只能说，是九爷所教，一时间，我倒成了众星拱月。
　　手里拿着花绷子，针走线来，绷面上发出嘭嘭的响声，我不耐烦地绣着今天的牡丹花，茗羽坐在一边笑着摆弄着我桌上放着的一溜儿糖人。
　　“那个是我哥哥买回来给我的，你喜欢就尝一个。”我笑说。
　　“不了，你哥哥对你真好，不像我大哥，整天都对着一堆陶器，研究陶法，娶了大嫂，也没见改。”她说。
　　“你还有二哥啊，你二哥对你也很好啊，上次不是还帮你做了篇功课吗”我没了心思绣，把花绷子往榻上一扔，在她旁边坐下。
　　“二哥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不像你哥，虽不是同胞兄妹，却肯花这个心思对你，我真羡慕你。”她温柔地说着，像一朵娇羞的月季花。
　　“哎呀，那是因为你没我这么闹，你知书达理，哥哥们对你当然也是放心啊，我和你不一样的。”我劝了劝她，又说：“对了，近日来，有没有再去过秦风苑？”
　　她害羞地说：“没有，自从那日我们分别后，再没去过。一来，怕碰到了你不敢再去，二来，今日我家里事多，我也没时间过去。”
　　我看她神思恍惚，想是思念情郎。便拉着她往外走，说：“走吧，我们去秦风苑听戏。”她推让了几下，便没再说什么。
　　刚快走到大门口，便看见阿玛陪着九爷进了门来。想来我们已多日不见。我见了阿玛，忙请安行礼，就听到九爷说：“哎，你上次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还这么久都不出来，你在家里干什么？难不成真的在每天绣花？”后边的额娘也忙迎了出来，府里的丫鬟下人们都跟着请安。
　　“九爷，今日怎么来府上了？是和阿玛谈事情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发作只能正色道。
　　“我来干什么？我专程来看看你是不是消失了！你看什么？我可不是关心你，你已经是待选的秀女，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在户部那儿可不好交代。”他无视旁边的一干人等，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旁边的茗羽也呆呆地看着我们。我顿时觉得尴尬。
　　“九爷，您请厅里边坐儿，真儿，还不快请九爷进去？”阿玛上前说。
　　“哼！不坐了，我今儿个有事找她，我们出去谈。”他说完便拉着我往外走，其他人都震惊地看着我们，我使劲地想挣脱他，但他抓的太紧，手被他握得生疼，依然不能摆脱，最后只能被他拉上了马车。
　　马车里，我揉着被他抓红的手，恨恨地看着他。他朝我冷哼一声，自己靠在了马车壁上养神。
　　我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问：“哎，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快点说！”
　　他依旧闭着眼睛，安然说道：“一会儿到了地方自会告诉你。”
　　我还欲再说，看他的样子，又住了口，没再说话。坐在马车上，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这几日外边越发的萧条，气候越来越冷，前两天还下了场雪。我看看面前的他，想到了这些日子来遇到的事，又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有些感伤，不自觉地唱了起来。
　　“风吹落最后一片叶
　　我的心也飘着雪
　　爱只能往回忆里堆叠
　　给下个季节
　　窗外是快枯黄的叶
　　感伤在心中有一些
　　我了解那些爱过的人
　　心是如何慢慢在凋谢
　　…………”
　　马车上只剩下了我低声吟唱的声音，九爷依旧阖着眼，脸上只剩下安详。这个我在这里帮我最多的人，也是平日和我吵架最多的人，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马车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我拉开帘子，见外边是银装素裹的一处山丘，很多不知名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子被白雪掩盖，地上是厚厚的雪，只有马车轮子开过的痕迹，太阳底下，被照得耀眼夺目。
　　九爷听到了外边车夫的声音，坐起身来，拉着我下了车。
　　我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今日出来得太急，连披风都没有带。只见九爷兀自走到前边，张开手朝空中呵着气，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见我一动不动，朝我喊道：“哎，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莫非……怕九爷我对你有什么企图？哈哈哈……还不跟上来？”他说完大笑两声，又朝前去了。
　　“你……哎，你到底什么事啊，来这里干什么啊，你等等我啊。”我朝他快速地跟过去。他早已穿过了林子，站到了高处。
　　忽听他大喊一声：“别动！”我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倒在那儿。
　　“哈哈哈哈哈，我都叫你别动了。哈哈哈……”他哈哈大笑，我却被他弄得狼狈不堪，哭笑不得。
　　“你……你……有什么好笑的？！”我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生气地朝他扔了一把过去。
　　他边笑着边一脚踢在了树干上，抖落了一树雪花，落到了我的发髻上，刘海上，耳朵上，脖子里……才将身上的雪拍干净又落了满身的雪，我气急了，抓着一把雪朝他跑了过去，他笑着躲开，我抓不到他，只能朝他乱扔，他在前边笑着躲我，我却生气地在后边追着。
　　我们绕着树林追打了一圈儿，最后累极了都不能再跑，坐在一旁靠着树干喘着粗气。
　　“哎，我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女的，你让不让活啊，怎么跑这么快啊！”他边喘气边朝我说。
　　“谁让你弄得我一身是雪的，现在衣服都湿了一大半了！”我还是很气愤说。
　　“哼哼，爷就是要治治你！怎么样？现在不生我气了吧？”他笑着说。
　　“你！……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何必管我一个贫贱女子什么想法呢？”我讪讪地说。
　　“嗯？谁说你是贫贱女子？”他皱眉道。
　　“我本来就是贫贱女子，我之所以会是现在的样子，全是你赐我的，我感谢你，我阿妈额娘对我关照也都是看你的面子。可我也知道，我始终是贫穷出身，不管过久，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您是皇子，我怎么敢呢？”我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他连忙也站起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说：“哎，你还没消气啊？好，爷今天告诉你。一开始，我的确当你是个普通女子，不过，除了额娘，你是唯一一个敢跟我闹脾气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跑来先道歉的女人！你以后别再说你贫贱了，因为富贵家的小姐，也不见得比你好。”
　　我看了看他，半晌，哼了一声，说：“九爷，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是！真儿知错了，真儿上次不应该！求九爷原谅，行了吧？”我装模作样地给他欠身请了个安，转身原路返回。
　　“你！你你你你你……哼！”他被我气得一跺脚，从我身边快速地头也不回走了过去。
　　我捂嘴偷笑了下，忙跟着他身后走出了树林。
　　一路上，他都气得吭哧吭哧的，我在一旁憋着笑，终于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哎，你笑什么啊？笑……”他越发气急，朝我喊道。
　　“好了好了，九爷，咱俩一人一次，扯平了，怎么样？”我忍住笑，和他说。
　　“你！你敢跟爷我扯平？好好好，算了算了，算你狠。”他受了委屈似的说道。
　　“九爷，刚刚那片树林，好像你很熟悉啊。”我朝他笑了笑，说道。
　　“是啊，那是片桃树林，春天的时候我经常和八哥他们去那儿，骑马，出游。那个地儿还是八哥告诉我的呢。”他说。
　　“嗯……可惜我是去不着了，过了年就得进宫。”我耸了耸肩膀道。
　　“诶，你要是不想进宫，现在后悔也来得及。”他朝我眨了眨眼。
　　“千万别！我还是乖乖进宫吧……好不容易让毓如有了希望，阿玛额娘也很开心，我就别扫兴了。”我忙阻止他。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阿玛额娘，还有那个姐姐那么对你，你还这么为他们想？你就是不进宫，有我在，还有全儿，他们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他骂我道。
　　“就是因为他们对我那个样子，我就更没什么啊……在外边在宫里都一样。与其在府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还不如离开，就像你说的，不一定，我哪天被皇上看上了，封个妃子什么的……”我说。
　　“哼，就你这样的，野蛮无礼，还封妃子？真不害臊，嫁个太监还差不多……”他取笑我道。
　　“你……哼！！”我生气地瞅了他一眼，别过脸去没再说话。却听到他在一边哈哈哈的笑声，我也跟着抿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