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8、（八）鸳鸯未续离索情 成全别人，

　　转眼快到了十一月，万物凋零，朔雪南飞，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我站在屋檐底下，看着自己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清晰可见，有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连日来，我已经习惯了做石保家二小姐的生活，自己在无形中，也沾上了贵气。有时间就出府找全儿，有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找九阿哥玩，但从未去过他府邸。毓如因为明年要进宫选秀女，现在每天都愁苦不堪，早已没有那个心思针对我，府中的丫头老妈子下人对我越来越恭敬。
　　一切的事情，好像都告别了往日的悲惨凄切，身边每天都弥漫着开心的气氛，我和弟弟脸上，越来越多的笑颜。这一切，都是来自一个莫名出现的，九阿哥的“恩赐”。虽然现在我们整天拌嘴，没事就骂来骂去，但我心中对他的感激，恐怕此生难忘。
　　“小姐，回屋里坐着吧，外边当心冻着。”紫雅在我身边轻声的说。
　　“紫雅，大小姐最近在做什么？”我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回二小姐，大小姐因为明年年初就要进宫选秀女，最近正在用功读书写字，补习琴棋书画。”紫雅说。
　　毓如比我大1岁，过了年13岁。按照户部规定，每隔三年13岁到17岁的女子都要进宫选秀女，我因为年龄不到，这次不用去。她从前在家里受尽了疼宠，哥哥，额娘，阿玛都护着他，简直是众星拱月，宠得她骄纵任性，对下人颐指气使。阿玛是二等护卫，阿各台又是宫中侍卫，教得她一身武功，四书五经却扔到一旁，刺绣女红更是不会做，况且她长相平庸，若进了宫，是不可能被看中封妃子的，就是做个女官，怕也难以胜任。
　　难怪她最近经常唉声叹气，没了往日的颜面，阿玛额娘也愁眉苦脸的。那有什么办法呢？选秀女是朝廷规定，家中千日好，出门半日难。想到她做了十几年大小姐，以后却要去伺候别人，任别人差遣，以她的性子，真是替她担忧。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
　　“二小姐，大小姐从前对您不好，她走了不是正和您的意思？日后府中就只剩下您，大少爷对您也很好，您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奴婢真是羡慕，您有这么好的命。”紫雅在我身边说着。
　　她对我好不好我不知道，我来这里后她对我并没有多差，所以我可能不那么恨她。
　　“她纵千般不是，也没有幸灾乐祸的说法，毕竟是我姐姐，我也替她犯愁。”我边说边转身回屋。
　　一旁的紫雅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又说：“二小姐真有容人之量，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也有福了。”

　　这一日，我出了府，准备到明珠楼去玩，明珠楼是九爷另一个产业，做得粤菜甚是好吃，从前玩累了九爷带我们去过，前几日和全儿约好了今儿个去光顾。
　　去博古斋寻了他，便往明珠楼去。掌柜的看见我们进来忙上来打千，道：“姑娘来了，九爷在楼上雅间和贵客说话呢。”我和全儿都很开心，想来已有几日不见了，真是在哪儿都能遇到。
　　全儿激动地说：“九哥也在？太好了！我要去找他！”说着便朝楼上“推云阁”跑去，九爷来了一般都在那儿。
　　“全儿！快回来！九爷在会客呢，你别打扰。”我朝掌柜的笑了笑，忙跟着追上去，全儿早已到楼上去了。
　　我慌张的跟了上去，见全儿已经到了九爷跟前和他说着话。推云阁里除了九爷还坐着三个人。一人20出头，儒雅含笑，面如冠玉，如同粉雕玉琢，让人既慕且叹！另外一个与九爷一般大，敦厚可亲，眼神无邪，体型稍胖；剩下一个12,3岁的，气宇轩昂，眼神清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们见了我们，也是一愣，全儿说道：“九哥，全儿好想你！”九爷还是以往的样子，笑了笑，朝我说道：“真儿，快进来，把门关上。”说完低声向20来岁那人说着什么。
　　“八哥，十弟，十四弟，这是真儿，全儿。”天啊，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我惊呆在那儿，看着面前坐着的气场强大的翩翩四君子，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只感觉面前的几个人像一团光，盈盈晃动着。
　　“真儿，你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行礼？！”九爷见我失了神似的盯着他们，叫了我一声。
　　“啊？哦……”我回过神来，忙俯身说道：“伊尔根觉罗•毓真见过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位阿哥吉祥！”旁边弟弟也跟着说着。
　　“起来吧。过来坐。”八阿哥出声叫我们起来，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霸气，无限的平和。
　　“九哥，我说怎么没事老不在府里待着，我们寻你还得派人出去找，原来在外边另有乾坤啊，不行，你也太不厚道了！”十阿哥喊着。
　　“哎哎哎，没事别乱说啊！谁会看上她啊？！”九爷挑衅地笑着看向我，又朝十阿哥说道，“他们的事改日我再向你们解释。”
　　“原来您就是旷古烁今的八阿哥！！久仰大名啊！”我一脸崇拜的样子望着八阿哥说，眼中都是白马王子的身影。
　　“伊尔根觉罗•毓真！你干什么啊！还久仰……还旷古烁今？八哥你别她胡说八道。”他在一边嘲讽着，我却仍然一脸花痴的样子。
　　八阿哥温和地朝我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摇着手中的折扇。
　　“哇，真名士，自风流！”我叹道。
　　“哎！你看够没有啊？还不快坐下！真丢人！”九爷把我拉到了椅子上做好，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却听到身边不屑地“切”了一声。
　　十四阿哥一直并没有开口，却始终盯着我打量，眉宇之间一股傲气，不知怎么回事，我老觉得那双眼神很熟悉，却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能躲闪开他的目光。一抬头看见八阿哥眉目含笑地看着我，我也朝他甜甜一笑，我脸上估计现在都乐开了花了。
　　从来都知道历史上的八阿哥一党，惊才绝艳，声势庞大，曾经差一步就问鼎皇位，最后还是不敌雍正，落得个没有善终。今日看见他们几位，觉得风光无限，想要亲近，想到日后，却又望而却步。成王败寇，真是可叹。
　　再看十四阿哥，以前看电视剧时很喜欢他，康熙最宠爱的儿子，雍正的亲生弟弟，潇洒英俊，至情至性。今日一见，虽然不是那么亲和，但气质不凡，宛如皓月，想来必定有无数女子爱慕。最终好像下场也不好，哎！
　　九爷见我不住地打量着他们，又唉声叹气，又来劲地说：“真儿，你现在终于知道你姿色平庸了吧？嗨嗨。”
　　“你在说什么啊，我也在想，凭什么人家八阿哥这么风度翩翩，你每天在人家身边，怎么没学了半分啊？”我反唇相讥。
　　“你！哼，想吃什么自己点啊，甭客气，九爷我身边佳丽如云，不跟你计较！”他得意洋洋地样子引起了身边几位阿哥的笑声。
　　“哼！看在我今天看到了八阿哥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
　　推云斋里一时间众人都能笑了起来。

　　那日回府后我才知道，毓如哭着求阿玛别送她进宫选秀女，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天，谁叫都不理。紫雅见我回来，忙告诉我说阿玛叫我去客厅。
　　客厅里，阿玛喝着茶，额娘一脸的愁苦样，早没了以前的架势，我和阿各台都坐在下边。我揉着手中的丝巾，低头不语。
　　“这个毓如，太不明事理了，这事岂是阿玛能做主的？选秀女乃朝廷规定，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阿各台开口说。
　　“这个丫头从小让我宠坏了，还说，‘大不了就是个死。’你们听听这话，真真地要把我的心操碎了。”额娘痛心地说着。
　　“进宫了，若是皇上看不上，兴许会给哪个阿哥看上，阿哥们不要还有大臣们，再不行，做宫女做到25岁放出来，以我们家的样子，怎么的也会给她寻个婆家。”阿玛缓慢地说。
　　“可是现在她死活不肯进宫啊，哎，才12岁，便要进去受苦，我的毓如啊……”额娘说。
　　“阿玛额娘，你们别担心了，若不进宫会连累全家人，再说，不一定就被哪个阿哥亲王瞧上了呢，姐姐过两天会想通的。”我想了想，说。
　　忽然毓如从廊里哭着跑了出来，“噗通”跪倒在二老面前，我们都惊得站了起来，她声音嘶哑，脸上溢满了泪水，“阿玛！额娘！女儿并非任性胡闹，女儿从小就知道身为八旗女子要进宫。事到如今，女儿不再隐瞒了！女儿和府里的焯言两情相悦，我们大小就在一处玩，女儿不想进宫，不想做秀女，阿玛，求您成全女儿，想个法子吧!”她哭得很伤心，那种感觉，好像我也曾经有过。
　　“混账！你是主子，焯言是奴才！为何你不早说！”阿玛忽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的嗡嗡响。
　　“就是因为估计我们是主仆，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现在要我进宫，我是不得不说了。”毓如已经说话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哥哥也开口道：“阿玛，这件事我也知道，本想找个时机，等焯言在军营出息了，再禀报阿玛的。”
　　阿玛，额娘，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堂上只听到毓如的哭声。
　　过了半晌，阿玛开口道：“先不说你和焯言怎么样，事到如今，名单已经报了户部，再争下去，要全家人都跟着你不好过！你死了心吧！”阿玛说完便气愤地离去了。
　　毓如眼里已是无力的期盼，是失望，是悲痛欲绝。
　　我和阿各台帮不上什么，也只有散了，只剩下额娘抱着毓如哭着……
　　这一晚，府里的人都不好熬，离得老远，都听到毓如伤心痛哭，紫雅把我房里的两道门都关了起来，还是没办法消除，那声音远远地飘来，一直飘到我的被窝里，耳朵里，心里……
　　又过了几日，毓如的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走路似风，面黄肌瘦，眼神没有焦点，众人看在眼里，也无能为力，只是劝劝。

　　“琼玉轩”内，九爷忽然将手放在我额头上，说：“你没发烧吧？或者，是不是脑子昨儿个被门板给夹着了？”一边的弟弟也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来这里两个月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惊讶。
　　“你才发烧了呢！我说真的呢！”我扒开他的手，诚恳地看着他。
　　“姐姐，她要进宫要去哪儿，去就是了！管她干吗？！”全儿朝我喊道。
　　“全儿，一码归一码，毓如挺伤心地，我本来就是丫鬟命，也没有什么牵挂，我不忍心看着她那样。”我看向全儿，希望他能理解我。
　　“嘿！你家大小姐不是一向是个刁蛮货吗？怎么你？”他不解地看着我。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想帮她，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你能不能帮我？”我不耐烦地问。
　　“不能！这事虽不是难事，可你也太草率了。虽然我是希望你赶紧离我越远越好，可这事实在太不靠谱，你再想想吧。”他说。
　　“姐姐，全儿求你了，你别进宫！全儿没有娘了，只剩下你，你进宫我怎么办？”全儿还是在旁边哀求我道。
　　“全儿，你现在在博古斋也很好，我很放心，再说了，就算我现在不进宫，过三年也得进宫，你该长大了!林老板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看着他无奈地说。
　　又朝向九爷：“我没有草率，这事我想了好几天了，你就帮帮我吧，我只能找你了，我不认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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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帮你也无妨，你别后悔！”他想了很久，最后不甘心地说。
　　“姐姐！！九爷！我不让姐姐进宫，姐姐，你帮毓如，那我怎么办？我你就不管了？！”全儿很生气地朝外跑了出去，他知道我已经下了决定。
　　九爷也在一旁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是，我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没了一辈子，受不了“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