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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榆钱落尽繁华梦 当时只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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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毓如有没有欺负你?福晋呢?”我们像当初一样,一里一外坐在我住过房间的窗户边,全儿坐在窗台上,一只脚耷拉在地上。
“没有,他们对我都很好,毓如也没有欺负我。”我望着已经外面的榆钱树,地上落了很多叶子。
“看来九爷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没欺负你。”他说。
“不要老是觉得我会被人欺负好不好?九爷和说什么了?”我收回了目光,看向他。
“九爷说,他已经告诉石保多多照顾你,他们绝不敢欺负你了,我不信,九爷还说,他是当今九阿哥,石保一定不敢违逆他,要我不要着急,也别到处乱说。”他又恢复了以往眉飞色舞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好了?我走了也没几天啊,上次看他像个贵公子,我以为他不会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我努了努嘴,说道。
“你走了第二天九爷来了铺子里,看我愁眉苦脸,竟然和我逗笑起来,安慰我,后来又让何玉柱给我送来些好玩的,说都是他以前玩过的。我看他,一点没有架子,他可真是个好人!姐姐,我真不敢信,阿哥竟然是他那个样子的!”全儿一直唠叨着说着,眼睛里全是崇拜,欣喜,我看着他,心中不觉想起九阿哥的样子。
“姐姐,明天你会来吗?石保家那群人会乖乖放你出来吗?”他眼中的神色转为了担忧。
“放心吧,阿各台的院子旁边有个小门,我今天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我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顺便做了个溜出来的手势。
“哦,那就好,阿各台以前就经常照顾我们,府里就他一个是好人。”
我笑了笑,说:“放心吧,你姐姐没那么弱!”
他忽地一愣。我知道他又不习惯我这个样子了。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真要挨罚了,这几日,福晋每天让张妈教我诗书礼仪,还让我学写字,说不得会去我那儿抽查,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
“嗯,明天全儿等你来过生辰。”他又不舍地说了几句,便没再挽留。
我顺着出来的路线,从小门回到了府里。一路上只觉得清风拂面,脚步轻盈。
刚蹑手蹑脚回到府里,把衣服换了,巧凤和紫雅都不知去了哪儿,也并没有人来问。正想今日怎么没人来管我,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我过去把门打开,一身月白长袍的阿各台站在门前,在月色下显得清瘦修长。
“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我心中疑惑,整理了下情绪说。
“真儿,明日是你生辰,我还有事,今天来提前给你道喜。”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支白玉簪子。
“送给你,做生辰贺礼。”我愕然,忙将他请进屋内,他却笑了笑说:“不进去了,来,拿着!”他将簪子塞到我手里,我半推半就地接了下来,没办法只好说了句谢谢。他含笑望着我,从我看过去,他的眼神好像会说话似的,波光闪动,感情真挚。
“明日过得开心些,不早了,我回去了。”他见我半天无话,便又笑着离去了。
我看着手中的簪子,温润光滑,上面一朵兰花闪着光泽,心想着进府后阿各台平日里对我的友善关心,觉得心中温暖。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穿上桃红碎朵蝴蝶马褂,粉红洒花一字坎肩,玉色的百褶裙,发髻故意往下垂了些,插上了弟弟昨个送的榆花簪子,显得清雅脱俗,温顺有礼。
一切停当,为免麻烦,我准备再从昨日的路线出去。还没出房门,远远地就听到福晋厉声说着什么朝我这来。
糟了,不会是她昨日知道我跑出去的事来问我吧?收拾了这半天,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说话间她就已经到了门口,后边跟着张管家和两个丫鬟。
“给额娘请安了。”我俯身过去行礼。
她还是以往的高傲样子,看了我一眼,抬手让我起身,便走进了屋里坐在了软榻上。我低头跟在她身后,想着她又要怎么嘲讽我。
“我已经告诉了张三口,你今后要出门,不用打招呼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她轻蔑地扫了我一眼,说。
想是九爷让人说与她的,我心下暗喜,忙回道:“谢额娘。”
她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二小姐,行事说话,可别丢了我们家的脸,纵然是有天王老子罩着,该有的礼,该守的规矩,也半点不能少。”
我听着她的话,头皮发麻。她还真以为我和九爷有什么了,让我守礼。呵,自作多情。
“是,毓真记住了。谢谢额娘教诲。”我头低下撇了撇嘴说。
“嗯。”她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去了。
我的妈呀,冷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不耽搁,出府往博古斋去。这次我还是走小门出去,虽然他们准我随意出入,但毕竟没事老跑出去真的会有闲言闲语,到时候真是撇不请。
到了铺子里,全儿已然守在那儿等着我来,林老板见我来,笑着说道:“就等你了,酒菜已经摆上去了,还不进去。”说完便拉着我进去内堂,文宇在旁边忙着张罗上菜。
“姐姐,你戴着我的簪子真好看!真没见过姐姐这么好看的了!嘻嘻……”全儿见我戴着他送的簪子,惊喜地夸赞道。
“是吗?哎呀全儿你别胡说了,姐姐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我没忍住也开心地笑出声来。
“本来就是啊,全儿没胡说。”一旁的文宇也打趣道。一时间堂里笑声萦漫。
一切停当后,我,全儿,林老板,文宇都坐在了饭桌上,两个伙计在我和全儿的要求下,正欲把外间铺子暂时关了也坐上来,就听见九爷爽朗的笑声传来。
“这么高兴!幸亏今儿个我来了,不然这么好的酒面,还有这么漂亮的美人,我就见不到了!哈哈!”我听得又气又羞。众人忙把他请了坐下,他盯着我头上的簪子看了看,又笑说:“好好!这个簪子好!哈哈……”
你那么喜欢摇钱树,戴榆花簪子当然好了……
“九爷,这是我送姐姐的,好看吧?”全儿自从见他来了后更加地开心。
“嗯!好看!赶明儿我让下人做支银的,给她戴上更好看!”他夸张地做打量状。
一时所有人都盯着我头上看,我觉得脸颊发烫。忙说:“开吃吧!菜都凉了。”众人笑得开心,投箸置盏。
后院,我坐在窗户前,习惯地望着榆树,再看看镜中自己戴着的簪子,仔细端详着。饭后,众人又各做各的事。
二狗他们找全儿玩去了,有一个伙计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其他人抬进了房间,林老板仍旧出去打理生意。九爷也喝了不少酒,在弟弟房间里休息。我回到我的房间歇着,还是这里舒服,没那么多规矩。
“你喜欢榆树?”忽地身后有人说。我回头看去,见九爷不知道何时进来站在幔子边。
“对啊,那日我醒来时眼睛里是好多好多榆树叶子,好看极了!”我开心地说。
“嗯……”他随便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低下头思索。
“九爷也喜欢吧?”我含笑地问。
“呵,不正如你所说,摇钱树嘛,钱越多,爷就越欢喜!”他坏笑着,挑了挑眉说。
我低头笑了笑,想到了什么,就说:“九爷那日为何会那么巧救了我们?”
“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你和你弟弟时,是我的生辰。我刚从宫里请安出来,明珠楼摆了宴,正准备往那儿去呢。就看见全儿被一群人揍,挡住了路,我原本不想管的,却看见你头撞破了,却死死地拉住我的马车轮子求我救你弟弟,还晕了过去。”他说着,我反正什么都不知道,只低下头听着。
“我也有个姐姐,和硕恪靖公主,是姨娘的女儿,从前和我很要好,我被额娘打,她就帮我顶罪,我饿了,她带我去御膳房偷食,前年嫁到了喀尔喀蒙古去了。”他继续说着。
我听着,想到以前听闻皇室女子虽身世高贵,却也身负政治意义,还觉得不以为然,毕竟是公主,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到了皇室。现在觉得,也挺苦的。忽然想起来以前读过的一首诗:“北地连营,旧京巷陌,娇躯难承家与国。别离意,望重影宫墙,泪眼婆娑。”
“嗯,不错,这诗甚好。你还有点墨水嘛!于是我便救了你们。哎呀,你觉得我这地儿怎么样?”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朝我笑着说道,“你这个房间,本来是为我有时候来了歇息用的。”怪不得比其他房间豪华一些……
“那,九爷救了我们是因为受了感动,那后来为何要帮我?又对全儿和我那么好?”我想,反正要问,一次问清楚。
“因为你长得漂亮啊!九爷我见了漂亮女孩儿,就心动。哈哈……”
……我觉得我是自取其辱,算了,转移话题。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说句实话,你没有忸怩作态,爷喜欢和你说话。” 我真是得时刻准备听他说什么不着调的。
“嘿嘿,九爷,我也说句实话,你没有虚伪浮夸,我也喜欢和你说话!”我朝他笑了笑,见他原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九爷……你……不喜欢皇位吗?”这个疑问我以前看电视时就有,觉得同样是皇子,为何有人争皇位争得死去活来,有人却甘愿鞍前马后辅助他人。
他一愣,刚才的笑意马上换成了惊慌的神色,站起身来小心地看了看外面,回过头来,正色说道:
“这话以后不许乱说,父皇如今春秋鼎盛,太子在位,怎么可以妄议皇位?!”
我被他的样子吓着了,撇了撇嘴,没再说。屋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榆树叶子一片片落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不喜欢皇位,或者说,从没想过皇位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看向他,他眉头微蹙,白净的脸上有了些许忧郁。
“我额娘是当今宜妃娘娘,我姨娘也是贵人,可是,从小到大,皇阿玛从未夸赞过我,说我‘文才武略,一无可取’,是他最普通的儿子。皇位,我怎么敢高攀?”他苦笑了下,没有再说。
原来身为皇子,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拥有的,皇帝三宫六院,阿哥众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获得青睐,想到康熙朝著名的夺嫡血战,觉得他现在的心态甚好。
我忽然觉得,我说这个与我身份有些不符,又说:“那就别去攀了,反正只有一个人最后能坐那个位子,不去想,做皇子岂不更好?”他抬头看向我,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微笑着。
“呵,想不到你个小丫头,还挺有见识!爷喜欢!”他又笑了起来。好像我们没有刚才没有谈论过什么。
“告诉你啊,今日,你既和爷说起这个,以后,你就是爷的人,别到处乱跑!哈哈哈!”他一脸坏笑,我听得害羞,把头别向了窗外。好像我们没有刚才没有谈论过什么。
罡风北渡,一地的落叶。
宜男草
玉在椟中求善价
真多情
洋洋洒洒
此中意
莫有人知
花前庭月
榆钱树下
良人再度红尘处
真似幻
不敢轻触
论来生
梦不识路
画前身姿
相思永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