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44、（四十三）谁记流年重山隔

　　“端敏，可有他人来过？”
　　“前头李谙达让人把你送回来的，后来，十三爷来过。还嘱咐叫我好生照顾你。”她拿了个大枕头给我垫着，说道。
　　“没别人了吗？”我问。背后一阵疼痛袭来。
　　“打你回来我就一直在这儿，没见其他人来过。”
　　……………………………………………………………
　　“我知道了……”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拾掇些来。”她关切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有些闪躲。
　　“我不想吃……”我诺诺地回了句，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

　　“哎，真是个孩子，挨了板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吃好不快的，以往挨了板子，我们就狠命的吃，过几天，也就能下地了……”她伸手递给我一块手巾，我瘪了瘪嘴接过。
　　“我去厨房给你弄吃的，你且先歇着。”
　　我点了点头，眼泪仍然一颗一颗得像珠子一样滴下来。
　　过了一会儿，房里安静了下来，我仍旧哭着，哭着。
　　一直到夜晚，我的背上仍旧像火烧一样的疼痛。却再也没有人来过，我盼望的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
　　我就那么趴在床上，夹着眼泪的清凉和灼热的伤痛，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渐渐地醒了过来，枕畔都是湿热的泪，伸手抹了一把，觉得嗓子干渴，想下床去喝水。抬头，却见房间的窗户大开着，发现不知何时他站在窗前，那双熟悉的眸子眼含悲伤的看着我。
　　就那么一刻，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了比这时还感动的了，就那么站在了当地，两双眼睛对望着，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地，才发觉脚心凉透，低头，见自己站在地板上，脚底一滩泪水，映着苍白的脸。
　　我慌忙抽噎了几下，忙着将眼泪抹了几把，他进了门来，两手将我打横抱起，放回了床上，掖了被子给我盖上，久未感受的温暖……
　　我又一瘪嘴，重新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竟嚎啕了起来，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愿意让他看见。

　　他深凝着眉头，坐在床沿，看着我。眼里都是温柔。
　　许久，我渐渐平复了下来，蓦地，他伸手来拽我，我使劲拉着被角。
　　“真儿，真儿你放开。”
　　“我不！爷不是讨厌我吗？爷不是不想见我吗？爷还来干什么，爷的福晋在等你，你快点走！”
　　“真儿！”他停下了动作，嗔怒着叫了我一声。我才也停了下来，将头窝在被角里背对着他。
　　我不知为何，今日的我如此的狼狈，想将自己以往的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或许，人在脆弱的时候最渴望关心。渴望一切的心意能被人知晓。渴望面前自己深爱的人，别离开我。
　　半晌，他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我抽噎着，“爷的小格格，长得很好，跟爷很像，也有几分福晋的味道……”
　　他却暴怒着又开口打断了我，“够了！”
　　“只怪我自己忍不住想来见你。你若果真如此不待见我，我会走，我本也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从没有半点重量的。”
　　“是！是没有重量。难道在爷心里不是这样吗？爷的女人换了又换，几时会为了一个而片刻停留。爷不用再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我闷在被子里哭着说。
　　“你……”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好，好！这就是我九爷府里出来的人，你便不用再哭哭啼啼，我不会再来烦你，也省得这副样子膈应你！”他朝我吼了几声，我便听到了身后冲门而出的声音。
　　无边无际的失落袭来，如此清晰，泪如雨下。

　　这年的除夕，我就是浑身疼痛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的焰火升腾。听着身边的人们寒来暑往。
　　十四中间来了取走了我做的盔甲，顺带我见到了大腹便便的侧福晋，温婉笑着的面容下隐着些许要强的精明，有意无意地斜打量我，看着她已有了贵妇风韵的样子，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到了许人的年龄。只可惜，年年岁岁，韶华与谁？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身子利索了起来，便闲不住的跑着上了前殿去。再歇下去，我怕自己会沉溺在苦海里，难以自救。

　　已经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很多的朝臣现在都是八爷的人了，我虽不知道他们这段日子又做了些什么，但却能从太子隐忍抽动的眉角看到，他越来越恨他们。
　　每每再见，太子总复杂阴鸷的神情叫我不安。不是没想过接受他的暗示，谋些荣华，早些出宫。只我早已暗下心思要守着九爷，不论生死，不论我们何种景况。
　　我若到了太子的身边，从今只能与他相隔楚河汉界，难再回头。
　　如今他们风生水起，我明知有一天他们会败，会惨烈，却可明知未来前瞻一二，就算不能改变什么，也可尽我的心意保护他，免受许多困顿。我本已是死过的人，生死本就比常人看轻了些，无论如何，他在我眼里是最重要的。

　　从太监手中接过一双绣着杜鹃祥云的淡蓝色宫鞋时，我看到美丽温婉的良妃朝我笑着。
　　就那么一刻，我想，她能嫁给喜欢的人，也许是件幸福吧。不知有多少次，她亲口嘱咐我怎么照顾万岁爷，怕万岁爷咳嗽再犯了，搜罗了方子叫我做了，绣了鞋袜丝带绺子的，都叫我给万岁换了。她爱的人有天下要面对，有万千宫娥三宫六院的美眷，于她，却选择默默守候，选择爱护。
　　也许，于每个人而言，自己爱的人，总是像孩子一样的。
　　………………………………………………………
　　“姑娘，前日命人给你送去的药可有用？”八爷笑着看我。
　　“用了，八爷费心了。奴婢自个儿身子弱，没得总是糟蹋好药。咳咳……”我咳嗽了几下，才平复了下来。
　　“那药也是九弟铺子里刚进的，用起来倒是很有效。前次净绮也是烫了手，用得这药，没十天就好全了。”
　　良妃也笑着说了起来，“说起来，倒是有段日子没见净绮的面儿了，你们也不想着赶紧要个小阿哥，没得叫额娘看着人家的眼羡。呵呵呵……”说完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八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到现在也没有阿哥，别人嘴上不说，这紫禁城却是容不得半分特别的。其他的不说，就是这一点，也叫八爷在争储上落了下风。
　　我打眼斜看九爷，发现他正阴沉着脸看着我，忙低下了头。
　　“姑娘也到了许人的年岁了吧？万岁爷疼你，看上哪家的了，早些禀了万岁去，你若不好意思，本宫替你去说，女儿家的，误不得的。”良妃朝我说道。
　　我心里沉了下来，最近总有人在我跟前说许人的事，要说，我已入宫5年，已是18岁的“高龄”。
　　“回娘娘，娘娘万不可说这等事。万岁头先就说，奴婢用着习惯了，想留着奴婢，奴婢不敢回万岁的。”
　　刚说我，九爷在一旁就冷言道：“这事皇阿玛也只是说说，说不得，还真把你留成姑姑吗？姑娘总待在皇阿玛身边，依我看，是瞧不上一般人儿。”
　　我胸中的气又涌了上来，很想朝他挥拳打去，将他现在又高傲又讥讽的神情都打了去，可见一旁的八爷十爷十四都看着我，我低头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九爷说笑了，既如此，奴婢也不怕娘娘怪罪了，奴婢早些时候，应了相熟的公公吃对食儿，可不就没了出宫的念头。只念着，哪天不伺候万岁了，奴婢也就跟了他人去了。”
　　说完我朝他笑了笑，看见他放在椅子边上的手渐渐握紧，直要将椅把儿抓碎了去。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但知道，一定充满了仇恨。
　　良妃依旧笑了笑，正待要说话，九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地直挺挺朝外走了出去。
　　我心里悲苦，只见八爷忙跟良妃告了退，追了出去。
　　剩下十四仍然冷冷看着我，却无话可说。
　　…………………………………………………………………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又出发去南巡，我虽不喜舟车劳顿，但有了离开皇宫，避开九爷的机会，于是也请了旨跟了去。
　　江南的风景，夜色撩人，春光旖旎。美人歌舞，书生挥洒。好不惬意。
　　康熙的人文主义情怀此时又被激了起来，连着路上作诗赏月，接见文人。
　　这时，我才深刻感受到了八爷在民间的感召力。此次他未随驾，却每至一处，都听文人墨客歌颂“贤王美德”，竟有不少文人写诗献给康熙，对八爷俱是感恩戴德，一路上好不风光。
　　有十三和太子跟随着，我才见识了一把两人的文功曲力。每遇青山艳湖，都会比试一把。你方唱罢我方精彩，惹得康熙不住赞叹。
　　那时，我眼里的太子没有了平日的阴沉，像是个文采非凡的落拓进士，他大气，沉稳，文思敏捷，奇思妙想，把寸步不让的攻斗都抛了开去，只是沉浸在了文海中。在他内心的深处，他其实是渴望这样的生活的吧……
　　夜间，伺候康熙就寝后，我仍旧感叹于江南的风月，在驻跸苏州的行宫里乱逛。这里雕花笼月，古树奇葩，虽比不上皇宫的大气，却别有一番流水风姿。
　　郁郁葱葱的树木后，可见一座亭子立在水流的中央，潺潺叠叠的水声掩盖住了耳旁的其他声音，却隐约听到笛子的悠扬的声音。
　　三回五转，我才找到了正路，才踏了上去，笛声戛然而止。
　　黑乎乎的内里，隐约是一个男子。我探寻着看了过去，他也看向我，才发现，竟是十三。
　　…………………………………………………………………
　　。。。。。。。。。。。。。。。。。。。。。。。。。。。。。。。。。。。。。。

作者有话说

　　写了点儿，最近太忙了，大家见谅！！
深夜时分，晋江抽风。凌子想要跟每个支持的人说，谢谢你们，在我一度月更的情况下仍然支持偶，内牛满面啊！我决定等考完试了一定好好报答各位大大。再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