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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天涯遥看且彷徨 情能动人。 ...

  •   过了会儿,因宫里的人来人往,眼杂嘴乱,我强忍了悲伤故作平静地走了开去。
      绿柳红墙,白雪皑皑,走着走着,竟然到了养心殿,这里还似从前的样子,干净,洁爽。郁塞的心情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树下的石桌上覆盖了雪。从前的房间仍旧很干净,一尘不染。
      我下意识的抬头,对面的房檐上空无一人。
      随手拿起笤帚将凳子扫了干净,放了个软垫子坐下来。

      彼时心境一下子平静了起来,万籁俱寂,回响皆空。
      风吹过时,树上的雪沫轻落,不知过了多久,自觉夕阳西沉,有些疲惫,才站起来回了乾清宫。
      刚走了一半,却见苏福急切地朝我跑了过来。
      “姑娘,我们爷头先寻你来着,叫奴才来看看姑娘。”
      我心底一紧,好不容易退散的悲伤又涌了上来,伸手解下了腰间的香囊扔给他道:“回你们爷去,爷的香囊奴才受不起,往后也不敢烦劳爷的关心,奴才很好。爷费心了。”
      说完便头也未回地走了开去。
      为何他要如此对我,若果真绝情,便不必再来关心,又何苦折磨于我?
      这又是为何呢?
      情之为物,不是始终专一的吗?那为什么,他说过的话便都忘却了吗?说要等我,说要保护我,说要做我的靠山的,又为什么,如今却只剩下了他和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和和睦睦,儿女绕膝。我这又是算什么呢?
      “哈哈哈哈!爷就是喜欢你!”
      我开始怀念,怀念起那年冲动任性的他来,怀念那时的旧时光。
      然而一切不再,不知何时还可以重来。
      若可以重来,那,我们还会变成这样吗?这样的隔岸观火,这样的形同陌路……

      直到被刚烧开的水烫伤了手时,灼热的伤痛从手背蔓延到手心,又渗透到内里,我才忙从悲哀的伤痛中回过了神来,咝咝地吹着凉气,仍觉灼热翻滚,犹如针刺。不觉又滴下泪来。
      ………………………………………………………………………
      手上裹着层层的纱布,指尖冻得通红,我端着茶盘进来时,委实吸引了一把众人的眼光。
      李德全的病仍未好,我本着轻伤不下火线的原则,仍旧忍着痛在乾清宫伺候着。惹得康熙一个劲儿地赏我。
      见到九爷只是低垂着眼玩着扳指的样子时,我心里纠痛。忍着把茶端到了康熙身前。
      “去年年前儿的时候,皇阿玛准了的侧福晋,刚怀了一胎,也是她福薄,也不知怎的不小心掉了。本想,能给儿子府里带点儿喜气的。”太子坐在上首眼瞧着我的手,朝康熙说道。
      “胤礽现今有几房福晋?”
      “回皇阿玛,除了早年的嫡福晋,便只有两房侧室。”
      “身为太子,多开枝散叶才是。你且寻摸着,看上哪家的了,且回了朕,朕准了就是。”
      康熙端起茶喝了口,缓缓放下。手竟有些颤抖。我不禁想起来前几日他在苏麻喇姑殿前站立许久的样子,迎雪独立,负袖垂首,渐显老迈的他背影有了些佝偻,竟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不知想些什么,却从未推门进去。
      我虽然伴随他许久,但因着别有目的,并未敢了解过他,可能这是他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了吧。我正这么想着,却见刚不知又说了什么,康熙令将前儿刚进贡的两架鸾凤和鸣的翡翠琉璃炕屏赐给八爷及九爷各一架,我忙应着退了出去打点。

      ………………………………………………………………………
      午后,我揉着包着纱布的手,正往后殿走着,迎面就见太子笑盈盈朝我过来。忙福了身子。
      “姑娘,今儿个早先见了姑娘就想问的,头先儿我派人送去给姑娘的东陵玉串儿,为何不见姑娘戴呢?”
      东陵玉串儿……原来那手串是……难怪,难怪九爷会……
      我茫然地看着太子,“奴婢卑贱,可受不得太子爷的礼。”
      他不怒而威,却又笑道:“那玩意儿可是头先儿,随皇阿玛西巡时,地方官献给皇阿玛的,皇阿玛赏了爷的。如今给了姑娘,姑娘却不敢受,倒叫胤礽难堪了。”
      西巡时我并未跟随康熙去,而太子和九爷都有随扈,他给了我那劳什子,恐怕不在好意,所幸我并未戴上,否则让其他人所见,岂不是难以撇清。这样,我便不是他的人,也定要让八爷他们和四爷十三都对我戒备。他就这么随意的一下,让我和九爷起了几多争执。太子,好深的城府。
      “奴婢只是无功不敢受禄。”我正说着,他却伸手从我头上抓了一把,我慌忙躲开。
      他笑着摊开手掌,手心是几片沾着雪地树叶。“这枯树叶子在姑娘头上,可不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起来。没有察觉不远处的地方,一双深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手心攥得紧紧。当我发觉时,他朝我狠狠地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我愣了下来,苦笑一声……

      晚些时候,雪又断断续续地开始下了起来,我站在廊下,望着满紫禁城连成一片的火红宫灯,瑞雪升腾,颇有过年的气氛。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是否仍旧在和福晋玩闹,还是和额娘亲谈,抑或,在对月长叹。
      我正伸出手想要接住落下的雪片,院门却被推了开,十四打着伞走了进来。
      “大雪天的,爷怎么来了?”见到十四深凝着眸子盯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发毛。想起他从前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却总是傲气地不肯低头,现在也成熟了些许。
      “看你烫伤了手,来给你送个药。”他收了伞,走上了廊。还是从前的高傲样子。
      “爷说笑了……”我讪讪地回了他,将他请进了门。
      “自个儿给自个儿抹上吧。”他坐了下来,伸手递给我个蓝瓷瓶儿,我乖乖接了过来。拆下了纱布,将药倒手里抹着,他想伸手帮我,我推了推自己上了药又将手重新包好。
      “过了除夕,便是爷的生辰,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上次你屋里的盔甲,爷看上了,顺着这个景儿,你送了给爷罢。”他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咽了口苦水。
      “爷……那盔甲……”
      “爷既开口了你便没有推辞的理,说不得,下次爷还你一个礼便是。”他仍旧心安理得。
      “那便从命就是。爷素喜征战,奴婢是知道的。”我只能乖乖答应了去。
      想到盔甲,我做好多日却不见九爷来见,便一直放了下来。九爷冷峻漠然的神情又涌了上来。曾经,他也跟我霸道地要礼,我便做了“糖屋”给他……
      “毓真!”十四猛的一声,我抬起头来,见他盯着我,“想何事去了,没头没脑的。”
      我苦笑了一下,“爷教训的是……”
      “哎……”他忽地叹起了气来。“你和九哥,是怎么回事?”
      我低沉了起来,“十四爷,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日,早起。
      前头就有人来说,昨儿个给八爷九爷的翡翠琉璃炕屏不知怎么竟然有了裂缝,万岁爷不高兴了起来。我慌忙到了乾清宫时,多时称病的李德全竟上了殿来。
      “毓真啊,往日里见你也是个严谨的人儿,这年节关头,怎竟出了错儿呢?咳咳……”
      “谙达恕罪,奴婢实不知如何有了差错,奴婢愿受罚。”我忙着跪了,可能是近来确实心头凌乱,才出了错儿也未可知。
      “嗯……这关头,出不得差错,且委屈你罢,下去领二十个板子。”他晃悠悠地说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我有些懵了起来,自己不知道因何会忽然落了板子,也无从知晓。只知道恍惚间,就有人来搬了长凳,然后阵阵的剧痛传来……
      被打完板子后,我腰都直不起来,想伸手托住一侧的栏沿儿,手也疼得“咝咝”吸了口冷气。
      一边其他人见了我的样子,眼中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深表抚慰,抑或事不关己,还是思忖来日,在我眼里,都闪烁了起来,模糊地充盈在了一汪泪池里,喷涌而出……
      我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同样让我吃了苦头的一顿板子,只是这次,不知还会不会有那样的一个背影站在不远的地方,为了我而揪心痛苦。我不知该如何掩饰这一刻的失态,也没有想过在没有他照拂的日子,我该怎么面对宫里瞬息变幻的宫人的脸。此刻天旋地转,心沉大海……
      也不知是怎么回的房间,反应过来时,端敏已在我床前给我上药。
      “端敏姐姐……”我叫了一声。
      “可是要喝水?”身后传来端敏关切的声音。
      我闷哼了一声,长出了一口气,想翻身却被她按了下来。
      “这是太子爷给送来的水果。”她走下床去倒水给我,又将一个果盘拿了上来。
      呵,他倒真是朝我使起劲儿来了。我今日如此这般又是为何,他心里清楚,却还是要来抚慰我,好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无情刀!
      可悲我却不能说什么,前日和康熙求的旨怕是就要牵制着我,我若反抗于他,保不准他又要做出什么事,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我暗自抹了把泪,将果盘推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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