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心事未查且沉吟 ...
-
下了殿后，康熙因喜近来风寒已祛，再有山东灾情已解，命众人陪着赏御花园秋菊，我便也未回房，在旁照应着。
太子破天荒地陪在康熙身侧伺候，康熙也心情畅舒起来。
隔着众人，我见九爷正漫不经心地跟在八爷身侧，瘪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地，他也扭头看我，我一滞脸颊灼热了起来，忙回了神去随李德全扶驾。
“皇阿玛，前儿儿臣命人送至皇阿玛跟前儿的那几首曲子跟刚解的几何题，皇阿玛可曾有阅？”太子盈盈笑着。
“朕看过了，胤礽，你解题的路数，倒是跟朕的毓真有同法，看得朕都眼花起了，哈哈。莫非，私底下请教过朕的这个洋学士？”听他提起我，我暗吃了一惊，应着李德全也笑了笑。
侧头却见九爷却仍盯着我看，有些不安了起来。
太子却朝我一笑，又说道：“皇阿玛，那几支曲子乃是儿臣前次去西安时遇着唐时的些洋乐记载，又请教了几个洋大臣，自己个儿谱的，呵，年岁大了，从小时的些兴头都荒废了，皇阿玛往日曾说胤礽曲乐的天赋倒好，因才拿了来。”太子诚恳，眼见儿康熙也笑得开怀。
至西侧园里，早命人摆了长桌果盘，周围各色菊倒开得明艳。
“朕的儿子里，胤礽倒是自小把这些儿个曲管笙箫摸个透，打小就好拨拉那么几下。”李德全忙扶着康熙在上首坐下，众人也都循着依次落了座。
“皇阿玛夸奖，胤礽惶恐了。这些子里确也有姑娘的功，不若如此，皇阿玛如今儿的喜好恐有变，胤礽怕见嗔了皇阿玛去。”
我皱了皱眉，还未及想什么，就听康熙召我至身侧。
“若真如此，回去了朕得再细看看，胤礽多时不叨那些子了，问问毓真也是正理儿。”
“本念着毓真也将近快到了许人的年岁了吧，可朕就是用着顺心，早几年也未见有这么贴己的，便徇个私情，且耽误她几年吧，哈哈哈……”
说完下首人们都应着笑了起来，我忙轻福了身子，回道：“伺候万岁爷是积福积寿的缘法事儿，奴才倒愿沾着福总随着万岁爷至万世呢……”说完康熙又大笑了起来，园子内都是欢声。
噙着笑意，我在众眉目间瞥见了九爷，正跟十四说笑着什么也笑得无忧，我有些微怅，却觉太子在旁也笑着看着我，便自恍若未知，低下了头。
且不说如今四爷十三跟太子亲喔的样子教人迷惑，三爷在康熙那里受重用的程度也算得上个要角，平日里三爷和太子是进出相伴，可偏偏九爷和三爷是兄弟情分上再加连襟关系，朝里朝外也让人多了些玩味。若非我这知晓历史之人明白最后的胜者竟只是而今眉目清冷稳当处事的四贝勒，便是李德全，恐怕也看不清如今的形势走向的。
可偏就十三，不知是怎样的情理，好像总一副了然于心不紧不慢，温和翩然而又谨慎内敛的样子。得着康熙的宠，却随着四爷总是寄情民生，流于山水纸墨，于朝堂内，也没什么锋芒。唯独每每在乾清宫遇见我时，眼里总是露着让人心安的浅喜，不管我那一刻在做什么，总是有些温情萦起。只我因着从前卢青的经历，每次都忙低着头匆匆照面而过。
今儿个我便在咸福宫遇着了四爷和十三两人。
本是今早因襄嫔前日传过话，说是有几个鞋样描得极好，教我去帮衬着选个万岁爷最喜的样式来做，我便趁着今儿不当值往咸福宫回了襄嫔，又因近年刚陆续添了十九阿哥跟小公主，便随着说笑了几句家长里短的话，才出了宫来。
刚上了西长街，就见着两人也从后边出来，我便停下福了身子。
“竟有多时未见你了，前儿刚从福建巡海回来，得了套上好的‘釉变金丝暗花漆器茶具’，记着你往日间念叨过最喜福建的白茶，也给你带了些子，随后一并命人给你送过去。”很久不见的十三一身宝蓝常服腰间配着两个玉团香囊显得清爽干练，一见我便上来招呼道。
一旁的四爷也是轻抿嘴角，朝我颔首。
“有劳十三爷费心思了，二位爷这是？”对他俩我一贯秉承少惹为妙的作风，很随意的后退了两步低头回道。
“今日是额娘忌辰，宫中不准祭奠，只往她往年间的寝宫去坐了坐。”十三略带失落的说了句，我抬头，恰好迎上了他眉间一缕忧愁。
……………………………………………………
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才好。
“奴婢无状，十三爷莫要怪罪才好。”
…………………………………
“呵，倒没什么的。”他自嘲般的轻笑了笑，又换上了春风拂面。
“走了几月，皇阿玛身子渐似大好了。你功劳不小。”
我随意地摆了摆手说了句：“万岁爷身体强健，老当益壮，奴婢伺候左右，真是折服。”
十三却嘴角仍挂着笑，眼含深意，那神情看起来，竟有了些莫名的熟稔。我愣了愣，才听得他说：“论居高位，且自珍重。”
能在如斯景况听得一言如是关切，总是有些难言的酸涩。面前二人自都坦然站着看我，我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才得了老天这等的垂帘，让权谋论断的皇子几于诚恳。
我想到这儿，一个激灵又忙将自己心内升起的一丝亲近拉了开去，我虽不是聪明人，也知自己选的路子已不足以八面玲珑，纵然多苦难坎坷，也不至于情义两难。
“谢二位爷提醒了。”于是我只能顺着眸子低头答了谢，便又寒暄几句，就离去了。
夜间，果然有人送来了一套茶具和一罐茶叶。还未及烹，就觉清香扑鼻。
我正自讪讪地品玩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抬头，见十四昂然站在门口。
“什么风把爷给吹来了？风高月明的，万岁爷的乾清宫可是不许人乱走动的。”
我朝他笑着，只见他自走了进来，“才刚听了皇阿玛讲折子，不急出宫，随往你这儿坐坐。”
“呵，真是破天荒地头一遭了，爷来得真巧，今儿刚得了新茶，要不要给爷尝尝？”
“既来了岂有不尝之理？不若，十三哥给的，便是我不能尝的？”
他含着深意戏谑起了我，我先是一愣，复又起身往对面椅子上拽了个锦缎方垫，请他坐下。
随后便未说话，顺手将茶炉点了起来，火折子明明灭灭，不一会儿，就有了丝热乎气冒了上来。
茶火的咝咝声跳跃，我坐回了椅上。他一身水蓝常服干净利落拖于椅上，手指关节有力地轻敲着桌面。一时两人都无话，屋内寂静了下来。
猛然，他开口道：“八哥所言倒真是无差，你倒真是个可靠之人。”
我抬眼看他，眼里得意了一番，说：“自是可靠，若不然，以十四爷的手段，奴婢怎活到今日？”
他剑眉微耸，嘴角轻上，哼笑了笑。
……………………………………………
“前头松明劭那起子事儿，不能说全是因你，可也少了许多麻烦，若非如此，虽说有几个老学究帮腔，几个佐领也说了话，九哥要得正蓝旗，也还得再费些心思了。”
提到九爷，我恍惚着又想到了日前的一幕，想来除了上次御花园已有几日未见，便只顿了下来，一瞬不瞬看着炉火跳动。“奴婢自是不敢当，这事儿八爷九爷他们定下了不少功夫的。便既放任松明劭，也无大碍的。”
“只往后再有此等事，奴婢恐不能常遇着，还是自留心些罢。”
十四冷哼了一声，“皇阿玛如今对他的态度，也是似暗非明，灭了刘皑，却留个王国昌，河间水灾频发，换了我们的人，也好办些事。往后间，他该顾着讨喜皇阿玛，也自顾不得对付九哥了。”
我点了点水，又盖上了茶盖。
“塞外时的遭际，都查明了来。他命人扒皇阿玛帐子瞧，已有了证，也亏得他想到你，头先儿八哥早在里安插了人，那事一出，便有人报了去，只未得口供，才一直没秉了皇阿玛。”我听着他说，只轻点了点头。
忽地，他站了起来走至我床边，伸手将我叠放在床上的物件拿了起来，眼睛炯炯，直盯着看。
前月全儿投了军，我闲来，就托了九爷找了料子，自个儿路过平泉时，找了那儿有名的精铁，缝了盔甲，寄望他以后间能做大将军。
话说清朝的盔甲那可不是一般的工艺复杂，光是甲衣，我就研究了数日，凭着不算拙劣的针线工，我竟一开始时全无头绪。最后只能先搁置。围裳倒还容易些，只缝制内里的金甲，让我好生犯难。
“何时我这劳什子手艺竟也能入得了十四爷的眼了。”十四思忖着什么。剑眉紧凝。
“这金丝线拉的是甚？”半晌，他问道。
“呵，爷不知也属常理。这名为金丝甲，也是锁子甲，它穿里边重量轻些，透气好些。我缝了在里，也可作最后屏障不是？”
“倒是个好办法，坚若游丝，极软极韧，也未有负荷，你竟如何想得?”
我怎么想得，还不是看武侠剧看得……
“自是闲来做给亲念之人的，还未成呢。”
他沉思半晌，又抬起了头来，我的茶正好，便忙提起倒进了那套精致茶杯里。晕起一团轻雾……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心事未查且沉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