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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烟波几重梦难断 黄昏夕照 ...

  •   “有了正蓝旗,一来,八旗的那些元老渐次会收拢于我们;二来,朝堂之上便就有了议兵议政之本;再者,九哥你那些铺子也可坐大,分散各地,往后也可随扈出巡,保驾治防,皇阿玛身边,也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排场了。”
      “往后间,倒是能好过不少了。”十四傲然说道。
      八爷微笑着,也开口道:“九弟,便再不能光看着那些生意事儿了,正蓝旗这儿,皇阿玛盯得可紧着,不可失了信任。”
      九爷沉思着坐在一旁,不知思量着什么,然后,抬起头来看我。
      接着,他回过了头,点了点,说:“这次的事儿,虽说咱哥几个干得漂亮,权且不论皇阿玛留着汤右曾他们是否看出了咱们的心思,便是对太子,也是拳打两边,往后,倒是得多琢磨琢磨皇阿玛的心思了……”
      我听这话,便觉有些心悸起来。康熙的心思,岂是常人敢去琢磨的?
      我侍候他几年,总觉得对他,只可静思其言聆其意,站立身侧,都觉得万不可近身一二,若想要妄观其心,便只会过早显露自己。
      正思量着,抬头见八爷,十爷和十四爷都神色各异看着我,一旁的九爷靠着椅背锁着眉头垂眼看着前方地面。
      何时起,我竟倒成了别人眼中的金贵人儿了,动动嘴,就能解开别人想破头解不出的事儿。
      可聪明睿智如康熙,又怎会毫不设防身边的糅杂耳目呢?外露柔尖,内藏针直,便是果真知道什么,了解什么,恐怕也是比他真心所想万不及一的,搏上的,却是各自身家性命了。

      考较半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正要开口,忽地九爷出声打住了我,朝其他人说道:“这事儿倒也急不得的,下去再做些功夫便有了,再者,有些人比咱们来定是心急许多了,皇阿玛那儿现今还是该谨慎些。眼下最要紧,便是那件事了……”
      …………………………………………………
      其他三人听后,也便未再说话,只都各自沉吟去了……

      我看着他侧脸,眉目坚韧,身形挺拔,气质竟不知何时,早褪去了往日的浮夸了……手握重权,坐拥兵力,难再是那时意气翻飞的少年……

      夜间,我对着桌上的一堆“器具”发呆,脑海中浮现的都是白天跟九爷的对话……

      “爷如今是越发不明白你了……”出了储秀宫,八爷他们自先出了宫去,只剩九爷慢了一会儿,我随着他又在宫道上走了走。
      一来,刚进宫时我有些惊惧于这宫里的人心漩涡,又贬了罪便老是自危规行着;二来,我自是德妃宫中出去的,又因着十三才晋了乾清宫女官,机缘城府,旁人无从分辨,往日间同九爷的情分却决不可为康熙知晓;三来,宫中党派林立,光是盯着我这位子的,恐怕也不在少数,虽见得人人礼待三分,我却深知,倘有一朝行差踏错,便是李德全也未见得保。
      因着这几分的心思,我倒从来都未曾与九爷正儿八百地走在一起,反倒是十四总往乾清宫去时见得跟我相熟了。

      黄昏暮景,寒风吹过紫禁城干冷的墙面,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
      郁郁葱葱的光影摇曳着,倒影被拉长了躺在宫道上,自有一番默然的灵动,无语的流连……
      笔直的宫道往前伸直蔓延,穿越了无数道门忘了通向哪里,我轻上嘴角,阖眼感受这一刻的相守。

      此刻最大的安心,莫过于,你明知未来有一条路溢满了血腥,充斥了哀嚎恸哭,也明知,现在走过的每一天,都在向着那一天去。
      却只是不挣扎,不哭喊,淡然地思量该走的路,寂静的守候爱人的心愿,你也始终知道,自己身侧就有一双手,一只肩膀,只要你微微侧脸,就能看见,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触到。而那时,再大的风雨欲来,都不重要了……

      相望无话。咫尺天涯。

      想来,今日,倒是我们第一次并肩坦然走在宫里,过往的宫女太监见了,只行了礼便乖乖退到一旁,也并未有什么。
      我正自沉醉在夕阳下并肩的两人的倒影中时,便听到九爷这么闷头闷脑地说了上边那一句。

      “呵,知我谓我心忧,不知谓我何求。九爷便又是想怪奴婢平日里冷漠着九爷的面子了?”我笑了起来,眼睛仍旧自得地看着地面上的倒影问道。

      许久,并未听见他有下文,我扭头,见他一脸复杂考量的神情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我有些茫然,只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继续低了下头走着。
      …………………………………………

      “现如今,纵是想不冷落了也难了,便是从前,皇恩疏离之时,我道你是寻常女儿,时时想把你提在眼前,见着你说笑愠怒,总不见得你受苦劳累,可苦了你却越发想离我远些,总也不得近身。”
      “你纵上到了皇阿玛身边,我也并未觉得有差,仍时时惦记着你,凡事总找你的说时,只怕你看上了别的人,总盯着你去……”他恍惚地说起从前,我抬头,不知他今日怎忽然感慨了起来。想起从前,我不禁有些怅惘。

      “六月时,你跟八哥,十四弟随着皇阿玛出巡,我在京想了良多。”
      “今时八哥在朝上百官钦赞,他多年的忍,想来也觉得深重,良妃娘娘低微,他打小受过的苦,可都沉在心里呢。能到了今日的场子,我们可做了不少功夫。”
      “且不论打小一处玩闹,读书,相伴着射箭狩猎的情分,便只因着他在皇阿玛那儿帮我的缘法,和这些年的提衬,我也当拼着维护他,去为他争,为他守的……”
      ………………………………
      我看着他渐渐凝重的神情,想起自相识,便从未听他说起这些,也从没听过他念及朝上之事,所感所想,都是我自己推断,今日听起,也觉得沉重了起来。
      “男儿的天下,既要去争!便要十全的心思!如今你在那儿,耽着宫里宫外许多人的心,来来去去,总少不了别人的惦记。”
      “可皇阿玛那里,也是含糊不得的。十弟他们提过数次,我却不愿连带你,总念着往日你波澜不兴的模样,纵是辛苦些费心些,也不能拉着你进去,每每有事,也总不愿与你提及……”

      “往后间,你自悄声跟随在皇阿玛身侧,隐忍少言,多上心思,跟我们,跟他们,都莫太熟稔了去,你自个儿本就讨喜,末了,皇阿玛定给你指门好亲,你多年的苦处,便也能熬到头。荣华地位,都是自然就来的了。”
      “我这也是,也是为你争吧……”
      我被他吓了不轻,正眼瞧去,他的脸在黄昏的余晖下,成熟稳重,挺拔坚毅。我却有些无名火腾的蹿了起来,没了刚才的悠然。

      夕阳的光晕褪去,猛然间,觉得寒风凛冽,直冲脑门。身侧的手和肩膀,竟是要把我推开了。纵是危险境地万劫不复又如何呢?自己在这寒暑冷暖的宫中本就没太多念想,要我追享荣华,却看着他们沉沦,那生有何意呢?他竟以为我一直淡漠冷眼,皆因为己谋福,趋吉避害。他不想,若果真如此,我又何苦费那些心思呢……

      我紧紧地盯着他,胸内翻滚,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若不是偶尔走过的宫人和有意无意瞟来的眼神,我竟像要哭了起来。控制很久的淡薄和沉静,正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仍旧凝眉思索着什么,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才回转了去,慢悠悠地说道:“松明劭的事儿,你竟是如何想得?难道,不怕……”
      我一听此话,刚才的局促变为了大吃一惊!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可疑,才问他道:“你怎知……”
      “不光我知,八哥他们也知……”
      ……………………………………………………
      “他敢弹劾爷,便定是看着爷现今刚有了皇阿玛的青睐,那事,你便是给爷抹了,也自会有别的来找,哼,皇阿玛那儿他如今还算站得住,不顾着自个儿的领地儿,反跑到爷头上拉屎撒尿了。”
      “往后再不用你如此,你记着我今儿的话便好。”

      我心乱如麻。那件事,若他们会知道,那太子呢?是太子命松明劭弹劾他,既不成,便定会追究的,那康熙呢?他又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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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刚才的愤懑,愠怒,手足无措,焦思苦虑,都无从开解,我郁郁沉沉了下来。

      他见我沉寂,又说,“你若念着往日爷对你的恩情,大可不必,你什么心思爷猜不透,爷的心思,却是很明白。”
      “便既得不到你,也不能因着对你的恩便拖累了你,能让你安稳些日子过得明顺些也好,等皇阿玛指了你出宫,往后间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有喜事顺景地记着九爷些,也不枉费咱俩打小的情分,和爷往年用的那些子心思了。”
      ………………………………………………
      他越说越离谱,我却听得怒火中烧,抬眼看去,他却好像一脸关切地样子更加让我气急,压抑多时的气怨一下子都溢了上来。也顾不得宫墙里道的了,我终于朝他怒了起来。
      “爷不用那样费心!便是爷给了奴婢那些子,也是奴婢原就不敢想的。没得说,非要偏对谁好的。”
      “爷既这么说,那奴婢也谢九爷的恩了!今儿个才算明白,九爷把奴婢看成了追慕富贵权势的庸俗之人,我道往日间九爷的性子里是存着些真情实意的,却不知,也是跟着十四爷一样的念想!也要与奴婢打起哈哈了!”
      “爷放了心去,奴婢自不是个聪明人儿,可也能听出爷的音儿来,不偏帮谁,自也不倚赖谁。太子爷的事儿是他叫奴婢去的,显见的奴婢又要去攀高枝儿了似的。”
      “今儿个把话说明了松明劭那件事儿,奴婢确是因着爷旧时的恩德,爷不用想不明白,爷慢走,奴婢先回了!”
      一口气说完了那些子话,我竟不知如何我有了发作的勇气,或许,也只有面对他,我才敢于这么放肆。
      他的神情从关切到不解,到疑虑,又到了不安,最后变成了纠结。

      我却没再理他,就这么怒不可遏的,一路掣回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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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才渐渐平复了下来。摸着他早先送我的玉佩,冰凉如水,眼泪也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直到气闷着用了晚膳,已是月上中天。然后我就发现,今儿真算是有些失态了……且不说堂堂的皇子被我在大喇喇的宫道上被我贬斥,便是我理直气壮说的那句“奴婢先回了!”,也会无端生出些许耳目了,再者,我一路气冲冲地并未理睬旁人,直恐有些失常了。
      我就这么懊恼着,愤慨着,直坐至深夜仍无倦意,便拿出来前段日子在平泉搜罗的那些个“破铜烂铁”,和旧时九爷帮我搞的布衣料,就着灯火缝了起来……
      所幸翌日,我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仍旧往殿上当值。

      这日,估摸着康熙刚下了早朝,我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一株盆景抬上殿去。
      因昨日康熙无意间说起,那几株盆景倒似无人打理般的,形状歪曲,露些邪气。我便拾掇了一番,命花匠重新又固定了根须,做了些修整。
      刚走到殿前,迎面见太子笑着朝我过来。
      “姑娘今儿个是当早值么?”
      我让太监先将盆景抬了进去,回说道:“便也非当早值,只是昨儿个将那养眼物什抬了出去规正,想着今儿个万岁爷下了朝见不得那地儿空落落的,便早起了去抬回来。”
      太子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忽的莫名一滞,道:“姑娘前日应了胤礽去,说过几日往毓庆宫去赏看诗作的,姑娘的诗,胤礽已看过了,倒不如今儿便等皇阿玛传召后去往一坐?”

      我皱了皱眉,何时我承应了他去赏诗的?
      正待开口,便听身后有太监行礼,回身一看,见四爷,八爷,九爷,十四都着朝服走了过来。
      九爷见了我,眼里闪过一丝不郁,却未表现什么,我忙福了福身子,便退至一旁。
      半柱香的功夫,康熙也下了殿来,后随着内侍领几人拥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烟波几重梦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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