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花荫和月泯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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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一束焰火在上空炸开，瞬间星空红星点点，又像挂了珠帘一般，缓缓落下，散尽。
周围人们都开心的手舞足蹈，观赏着这美丽的一幕。我站在九爷身后，也抬头望着上空的繁星。
上边最高处，坐着霸气尊贵的康熙，可惜太远了，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两边陪着很多嫔妃，穿着高贵，莺声燕语。
下边依次众位阿哥福晋坐成两排，中间还有人在表演歌舞，鼓乐喧闹，舞姿风流。再下首，坐着些大臣和家眷们，都喜笑颜开，好一个康熙盛世！
八阿哥和九阿哥边看边说着什么，身边坐着的应该是八福晋，雍容华贵，眉宇之间却透着英气；十阿哥和十一十二阿哥正坐在后边开心地指着焰火欢呼；再看十三阿哥，他嘴角含笑，眼神中透着不羁，风姿翩翩，像个江湖侠士。忽然，他仿佛注意到了我，也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忙把头低下；而十四阿哥，却一直都在抬头看着满天的焰火，眼光灼灼，无心理睬他人。
九阿哥回过头来，朝我说道：“好看吗？让你进来没错吧？还不感谢我！”
一旁的八阿哥也笑着朝我说：“宫中焰火乃是从各地征收上来的极品中挑出来的，常人不得见。”我笑了笑，点了点头。一旁的八福晋冷冷射来一道目光，斜瞥了我一眼，又回头继续和旁边的人闲聊。我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复又低下了头。
又热闹了一个时辰的样子，上位的康熙先由一名妃子陪着离去了，剩下的人随意了起来。九爷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作揖告退。对面的几位年长的阿哥都笑着点头示意。我跟在他身后出了人群。
走了一会儿，热闹的声音渐远，旁边也少了宫女太监，又过了一会儿，到了一处花园，他才停了下来，自己坐在了一座假山的巨石上。我也舒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舒了舒筋骨。
“嘿嘿，怎么样？宫里边好玩吗？”他问。
“一点也不好玩啊！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被那个十三阿哥刺死啊，十四阿哥差点闷死我，连话都不和我说，还有啊，八阿哥和我说了句话，那个八福晋！眼光想杀了我！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激动地在那儿说着。
“哈哈哈……太好了！知道你这么不好玩，我也就开心了！哈哈……对了，你有没有见到皇阿玛？”他笑的夸张，继续说道。
“没有，我站在那里连脸都不敢露，边说皇上了，连那些阿哥们，我也一个没看见。”我说。
“这么说，你今儿进来没什么收获啊，不行不行，我得想想。”他思索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啊，皇宫嘛，我进来已经了解了一下宫里什么情况，为以后打点基础，最重要的，我见到了十三阿哥……”我想象着今天见到十三阿哥的情景，那酷似卢青的表情，那矫健的身手，沉醉地说着。
“哎，你干什么啊？十三弟，他不是差点要了你的命吗？还把你吓哭了，你干吗这样？”他骂道。
“呵呵，没什么，随便说说的。”我撇撇嘴，也坐了下来，捶着大腿，今天站了一天，差点累死。
他“切”了一声，忽然又激动地说道：“快看！又开始放焰火了！哇，真好看！你快看啊！”
天空中又生气了焰火，红的，绿的，紫的，有桃花，还有桂花……三百年前的清朝，就有了如此美丽的焰火！九重宫阙，灯火辉煌，真不愧是皇家气象啊！
我们在假山上又看了一会儿，一直没有人来过，天色已晚，想着额娘他们应该都快要睡了吧？正待要和九爷起身离去，身后一句洪亮的声音传来：“我说九弟怎么出来这么久都不回去，原来是在此独享良辰美景！”话音刚落，从假山后走出一人，着杏黄色长袍，目光炯炯有神，像贾宝玉，眼睛探究地盯着我，身后跟随两名太监。
九爷忙惶恐请安，我才知道原来是太子，看起来已经发现了我。正不知所措，又听到他说：“嗯？你是哪个宫的，怎么如此眼生？九弟？”他转向九爷，眼睛却依然看着我。
九爷一时没有回应，太子又说：“刚才过来时，明明听到娇滴滴的女儿声音，怎么一眨眼，变成了公公了？莫非，被九弟私藏了？”他声音不高，却让人浑身的不舒服，尽是挑衅之意。
“回太子，他……”九爷满脸愠色，慢吞吞地说。
我忽然想起八阿哥先前说的话，又记得历史上太子和八爷党的宿仇，今日定要抓住把柄，为难九爷。到时候，九爷一定会受到皇上责罚。想到他平日里的好，虽然刁钻爱玩，却坦荡率真，我猛地跪倒在地，朝太子磕头说道：“太子爷恕罪，奴婢是乾西五所的宫女，因为太想念家人，才想到要扮成太监出宫的，正好碰到了九阿哥，他劝说奴婢回去，奴婢知错了，还请太子爷责罚……”我害怕地说着，声音有些颤抖，却感到背上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久久未曾移开。
周围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只愿他能明白我，我想。过了半晌，九爷开口道：“太子，九弟本想，今日乃除夕夜，举国欢腾，只要不动声色让她回去，不必动用内务府的人来，却不巧被太子撞见，求太子责罚。”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我却因为离得近听到九爷握住拳头的咯咯响声。蓦地，太子大笑几声，道：“九弟心怀宽广，二哥还得向你学习，何故责罚？至于这个宫女，通知内务府，杖责二十。”太子不紧不慢地说，却很有威严。
他身后两个太监拉起我便走，九爷看我被拉走，又上前求情，却仍旧无济于事，慌乱中，我一直回头望着他，见他眼神里露出关切、焦急、气愤、无奈。不知怎么，心里竟暖了起来。我朝他笑笑，顿时有些慷慨赴死的感觉，看着我离他越来越远，他却呆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太子，一直都悠然地笑着。
正要被拉着走出花园时，听到十阿哥高声说着：“九哥和真儿到哪儿去了？怎么哪儿都找不着！”我忙叫了起来，顷刻，见八阿哥三人赶来，见我俱是一惊。
十四阿哥冷哼了一声，上前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们两个拉着她要去哪儿？”
身后两个太监跪在地上说明原因，对面三个人相对看了看，十四又道：“大胆！她是我屋里的，要罚也是我来，你们退下吧。”两个太监面面相觑，只跪在那儿，不敢多言，看来十四平日里有些威严。
“你们退下吧，稍后自会向太子说明。”八阿哥见两人不走，微笑着上前说道。两个太监忙起身告退了。
马车上，九爷坐在我对面一直生气地“捶胸顿足”，骂骂咧咧。我却开心地笑着。
“你笑什么？差点没挨上那20大板觉得不过瘾？”他朝我说道，眼中却多了关心。
“没什么啊，我觉得今日玩得还是很好的……”我仍旧笑笑。
“哼，别让我抓住机会，否则，必报今日之仇！”他眼中露出了平日没有的凛冽，我怔了一下，说：“反正有惊无险啊，就是太麻烦十四阿哥了，你没见到，他简直想生吃了我。”
“十四弟平日见着不喜欢的人就那个脾气，这次多亏他们了。”九爷说。
“不喜欢就不喜欢喽，我还不喜欢他呢……”我努了努嘴，说道。
“那你喜欢谁？”九爷笑了起来，说道。
“我喜欢的人多了，比如周杰伦啊，胡歌啊，还有王力宏，全都可帅可帅了！”我花痴地说道。
“谁？”九爷盯着我问：“有谁比我九爷更帅？”
“切……脸皮真厚！今天你怎么感谢我啊？我差点没命了啊。”我问道。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郑重地说：“我是得好好谢谢你，你说吧，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觉好笑，看多了他平日游戏人间的样子，有些不习惯。我笑出声来，道：“你还当真了？谁要你谢啊，若是那样，以前你帮我的，我不是得倾家荡产当牛做马来还？”
他眼珠转了转，笑着说：“不用当牛做马，以身相许就行，哈哈哈。”
“切，你别妄想了！我还想留着做皇上的妃子呢……”我也开玩笑说道。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哎，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金银珠宝？银票首饰？或者，家产别院？”我摇头。他被我弄得无措，只能没好气地说:“你别后悔！”
“我当然不会后悔了！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我脱口而出。
瞬间，车里陷入了沉默。他使劲盯着我看，眼神变换，忽而打量，忽而欣慰，忽而疑惑，忽而温暖。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见他一直盯着我，也不好开口，最后还是拉了拉他的衣袖说：“喂，你，你怎么了？”沉默了半晌，他却又笑了起来，说道：“没事！爷我真是感动啊，不过，我今日并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因为……”我得意打断了他，说道：“而是因为若对太子坦诚，怕连累我阿妈，而且不日我就进宫，恐怕会被太子刁难，对吗？”他惊讶地看着我，我朝他眨了眨眼，笑着。
“哼，算你聪明了一次……”他向后躺在了车垫上，双手后拢，头枕在了手上，眼睛望着车顶，不再说话。
我嘟囔了一句：“我当然聪明了……”也没再说话，等着马车到达。
元宵节过后，大家又开始了恢复了忙碌。再过几天，就是进宫的时候了，这几日我已经有了些不安的情绪。自从上次从宫里出来，我想到那里的人就害怕，那里像个冰窟，纵然所有人每天都在笑着，也不能融化半分。
全儿这几日天天来府里陪我，额娘阿玛也不说什么，反倒对他友爱起来。想是九爷劝告过他，他见了我已经没有了怨怪，而是不舍。他本来就比别的孩子懂事，一定能明白，我所做的，不只是为了毓如，也是为了我们的娘亲能够安心，为了他以后有个依靠。我始终相信，阿玛其实是爱过娘亲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而忍痛不能接受她，我如此做，也是为了改善额娘对我们的恶意。毕竟宫中艰苦，他们怎么没有一丝愧疚之心，若是愧疚，便一定会用其他补偿，若是那样，我也是值得的。
那日后，我和九爷他们便没有了来往。那天我回府后众人都已经安寝，只能从地上零落的炮仗残渣上想象出早前他们的热闹情景。后来我便乖乖待在府中，毕竟是待选秀女，也该成熟稳重些了。
今日全儿走后，我照例绣了几个花样子，呈给额娘过目，她看后眼中都是赞赏。吃过晚膳，我就着月光，走在府中花园的石头小径上。凹凸不平的十字路踩上去，却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抬头望着明月，想着以后进了宫该怎么做。背后却有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像是个男子，我并未回头，依旧望着天上。
那人在我身边站定，也抬头看起了月亮，我们就这样并肩站着，我想，我们一起赏月，可能此生都只有这么一次吧。过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朝他笑了笑，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你是想念焯言了吗？”
毓如笑了笑，仍旧望着月亮，说：“从前我刁蛮，见到下人不顺心就打，我又自恃武功甚高，即使在外边也是横行无忌，没人愿惹。有一天，我见辉春楼里的一个客人吃饭竟然不给钱，便上前理论，一时情急，便打了起来。我原以为他不过就是个酒囊饭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料，我竟然敌他不过，渐处下风，那人飞起一脚便朝我踢来，眼看招架不住，我就要被他踢中时，焯言出现了，他一脚踢开了那人的腿，那人便站不起来，他又将我扶到一边，几招下来，便将那人打得满地找牙……”她恍惚地说着，脸上全是美好的回忆，我看着她的样子，她的脸在月光下映得洁白，此时的她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是温柔无限。
“那后来呢？”我问道。
“从前我只知道焯言是府上的穷亲戚，平日对他傲慢，百般收拾，千般刁难，他却从来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不管我怎么骂他，打他，欺负他，他都只是笑笑。那日后我再没有欺负过他，他却仍旧像从前一样，对我恭恭敬敬，殊不知，我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她害羞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没了法子，最后直接告诉他我的心意，他却说，他一直都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小姐，才不敢冒犯。那日他在酒楼帮我，也是跟着我到了那儿的。他怕有人记恨我找我麻烦，便跟着保护我。”她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满足。
“我原以为，他是喜欢你的，因为你们待在一处，共同扶持，而且你长得极好看，和你娘一样好看。所以我气你，恨你，你娘死后我也没有同情过你。知道了你是我妹妹后，我更加恨你，因为你娘让我额娘整日不开心。”她转过身子，看着我，眼中都是诚恳。我看着她，却并没有半点不愉快。
“后来，我额娘不能容你，把你们赶了出去，你们在街上乞讨时，我和额娘经过本想给你们一些钱，毕竟对你们姐弟来说，也是很大的变故，可是府里的旺儿却为了讨好额娘冲上去砸了你们的碗，你弟弟狠命地朝我们车上扔石子，像疯了一样，我额娘命人把他按住痛打，他却一直像疯了一样，我知道，我们是过分了。”她继续说着，我却听得泪花闪闪。
“你回府后什么情况我和额娘都知道，你整日往外跑，额娘说你勾搭九阿哥，我知道你是去找全儿。你告诉紫雅，我是你的姐姐还替我担心，我心里感动。直到阿玛告诉我，你说你愿意替我进宫，我才觉得我做错了很多事，以前我有多么任性多么狭隘。”她哭了起来，眼里流出了泪水。我忙将丝巾递给她。
“我见过阿玛很晚了还在院中长叹，有几次想要去你房里又折了回来，阿玛是不愿意让这个家乱了，但他对你娘，却一直都记着。”她哭得很伤心，说话已经开始哽咽。
我长长叹了口气，拉起了她的手，说：“往后好好照顾阿玛，好好尽孝。别的休再提了……”她哭着朝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月光皎洁，皓然若玉。从前的一切，都只让它停留在今天吧，康熙三十九年二月初四日夜，我进宫前的第三天。
【第一部分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花荫和月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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