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11、（十一）由来无端为情物

　　“小惠，快过来，这儿有你要的蝴蝶啊！”
　　“嘘……等等别说话！”
　　“看我帮你！”啪的一声。
　　“诶！你怎么这么粗鲁啊，这么快就打死它了，我还没拍照呢！”
　　“再拍就飞走了，看！这下有标本了！带回去吧……”他轻轻地将蝴蝶的身体放在了我的手上，我仔细观察着……
　　春光明媚，阳光耀眼，绿草青青。我面前的卢青微微笑着温柔地看着我……我观察着手中的五彩斑斓，也朝他笑了。
　　“小惠，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我们单位的。七月初八。”
　　…………
　　周围忽然变成了惨白地病房，卢青地脸变成了纠结的忧伤。
　　“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结婚了……”
　　“啊！”我大叫一声坐起身来，额头被汗水湿透了，看看四周，一片漆黑。
　　紫雅听到叫声赶了进来，点起了蜡烛，古朴整洁的房间里，嫣红的帐子被窗外的风吹得摆动着。
　　我长长舒了口气，坐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梦境。隐隐约约回想起卢青干净的笑容和眉头紧锁的痛苦神情，不觉低下泪来。
　　紫雅一脸的倦容，拿出帕子帮我擦着泪水。那些事情好遥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可我却记得如此清晰，想忘都忘不掉。直到再一次睡去，脸上仍然湿漉漉的感觉，挥之不去。
　　明日就是除夕，家里张灯结彩的挂上了各种灯笼，贴上了春联。
　　话说古代的春节我是第一次过，但看起来比现代热闹许多，人人脸上都开心地笑着。想来，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平淡朴实，自然期盼着一年一度的喜事。
　　我握着手中折好的红纸，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忙碌。昨日年羹尧出了一个上句，“梅魂竹梦已三更，霜寒衾冷睡未成。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让我们来对，我早已写好，只等小厮来取。

　　不一会儿，巧凤领着年府的磐儿过来，我将纸交给他，又叮嘱了他几句。
　　下午时分，磐儿又过来把先前那张纸还给我，展开来一看：“女奴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他将我原先写好的“却喜侍儿知啜茗”改为了“知试茗”，我合上纸，又想了一会儿，也觉得他改得甚好。
　　想起来小时候妈妈说她以前的梦想就是做个记者，或者作家，她最喜欢的书是《红楼梦》，我被她感染，从小就喜欢诗词，李煜柳永晏殊纳兰容若都是我的偶像。也曾经无数次地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古代女子，裙钗柔情，书卷文气，在菊花圃里吟诗。来到这里，原来的积累对我起了很大帮助。渐渐地，也能和亮工，茗羽对上几句。
　　第二日除夕，全家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袍小袄，我围上了额娘昨日送过来的围巾，披上了大红披风，头上戴着杜鹃攒珠髻，人也喜庆了不少，一旁的紫雅一直频频称赞。
　　出来大堂，见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毓如在练武，见了我目光躲闪着，未说什么，哥哥今儿晚上在宫里当值，现在得空在指挥下人们搬东西，我给他拜了个早年，便看见额娘阿玛坐在客厅说着什么。
　　我上前去行了礼，说道要出去走走，听额娘随便嘱咐了几句早点回来，就出了门。
　　街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偶尔有几个，也缩头缩脑地跑开了。一路上没什么阻拦，我径直往博古斋去。
　　到了博古斋，门前早已挂上了灯笼，贴上了春联，写着“关门大吉”四个字。敲了门，过了会儿，文宇开门探出头来，见是我，忙把我让进了厅屋内。里边只有文宇和一个伙计在。
　　“我爹带着全儿去九爷府上了，这会儿都不在。”他说。
　　“大三十的，去九爷府上干什么？”我问道。
　　“这是惯例，一来是拜早年，二来，是交代一年的账目。今年还带了全儿去，估摸着要用完膳才回来。”
　　看来我今儿来得不巧，正惆怅着，文宇又说：“要不你去九爷府上找他们吧？你们的命是人家救的，大过年的得去看看人家去。”他说完便从里间拿了盒糕点出来，叫我带着。我心中赞同，便又问候了他几句，看东西有无置办齐全什么的，便出了铺子，往九爷府上前去。
　　九爷的贝子府在铁狮子胡同，距离此处不远，从前并未去过，心中忐忑。怕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可是带了礼去的。想到这儿，便再无顾忌。
　　到了门前，“九贝子府”四个大字牌匾挂在当头，门前两口石狮子栩栩如生，觉得气势恢宏。找人通报后不一会儿，就有人迎了出来带我进去。里边亭台楼榭，假山怪石，做得像皇家园林，花草树木裁剪有序仿若春天，荷塘小径悠然自得，我睁大了眼睛，看得目瞪口呆。不愧是九爷的府邸，真是气派，“圆明园”也不过如此吧？我小声的说。
　　走了一会儿，到了书房门前，来人请我进去，我将糕点交予他，便推开门，见九爷正坐在书桌椅子上翻着账本，看见我来了，招呼我坐。
　　我皱眉，为何林老板和全儿都不在此？他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说：“今儿个大过年的，怎么有空来我九爷府上啊？”
　　“我本来是去找全儿的，听说他来此，便顺便来看看你，全儿呢？怎么不见？”我嗔了他一眼，说道。
　　“全儿和老林已经走了啊，我要留他们的，结果全儿非说你会去博古斋，早早就回去了。”他将一盘点心推到我面前，自己拿了一块吃着。
　　“哦……”我随便应了一声，起身翻看他的书架。
　　“今日皇阿玛宫中设宴，晚些时候我会进宫去。哎，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焰火吧？”他在一边说着。
　　“焰火啊，见过啊，各种各样的我都看了20几年了……”我随身拿出一本《饮水词》，说着。
　　“啊？”他惊讶地望着我，一手拿着糕点顿在了那儿。
　　“啊……嗯……我是说，在书上见过20多次写焰火的了。”
　　“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大过年的，吓了我一跳。”他耸耸肩膀，继续吃着。
　　“呵呵，最近我老在家里看书，就……头有些发涨。”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你头不发涨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吧？切……”他说。
　　“好了好了，就你聪明行了吧？今天呢，我也来过了，既然全儿他们走了，我就不久留了，告辞!”我拱拱手，准备离开。
　　“哎哎哎哎，走什么走，刚来就要走？！”他坏笑着把我拉住。
　　“干吗”我忙抽出手去，戒备地看着他。
　　“哈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笑着拉着我走了出去。
　　马车上，我穿着太监服浑身的不自在，朝他喊道：“你要干什么？干吗把我穿成这样？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呢……”
　　他悠然地哼哼着小曲，说：“回去干吗？爷带你到宫里边过年，还能看焰火！”
　　“你！我……我不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害怕地想。以前看电视上，宫里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有什么事有几条命都不够使的。
　　“万一被发现了……你就留在那儿当太监呗！哈哈……”他笑着说道。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去就去吧，我也挺好奇，宫里边是什么样子。虽说现代也有，但毕竟是经过修葺的。
　　“真儿，你再唱首曲吧……”他忽然开口道。
　　“我……我又不会唱，你整天听小曲，找那些人给你唱去啊……”我不好意思地说着，把头别向窗外。
　　“哎，你就唱唱上次那个嘛，我以前从未听过那首。”他不依不饶地说。
　　“哎呀……我上次随便唱的，早忘了，嘿嘿……”我转过头看着他说道。
　　“不唱算了……”他生气地也把头转向了窗外。
　　“好好好，我唱行了吧？”我忙把他拉过身来。
　　“唱吧……”他马上又笑了起来。
　　“嗯……换一首怎么样？”我想了想说。
　　“随便！”他说。
　　外边已经快走到皇城门口，没什么闲杂人等。透过窗帘我已经望见了故宫的红墙碧瓦，于是唱到：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我唱着，看他好像又快睡着，笑了笑，把头别向了窗外。
　　说话间便到了午门右侧门口，听见外边马夫说道：“爷，到了。”我唤醒九爷，然后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现在天色还早，我低着头跟着九爷一路行来，连头也不敢抬，深怕被人发现，更不敢多看四周一眼，只听到路上的人都纷纷给九爷请安。
　　到了一处僻静所，九爷终于笑出声来，说道：“你别这么害怕，我现在要去给额娘请安，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跟着你了，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见周围是个园子，没什么人，开口说。
　　“额娘不比别人，你跟我来。”他思量一会儿，道。
　　我又跟在他身后走了许久，只知道一直往西行去，穿过很多宫殿，又到了一组殿宇之前，上写着“乾西五所”。进了里边，见很多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我吓得把头深深低了下来。一会儿，又跟着他进了一个院子。
　　院里已经有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另外两个小孩在那儿，见九爷过来，忙互相打着招呼。我一路低着头过去，也低声行礼。原来那两位是十五十六阿哥。
　　“八哥今儿来得挺早啊，给良妃娘娘请安没有？”他朝八阿哥说，之间八阿哥今日也是穿着深灰吉服，显得深沉明亮，但并未注意到我。
　　“已经请过了，离晚上还早，来十四弟这儿坐坐。”八阿哥嘴角轻翘，笑着说。
　　“嗯……十五十六弟，正好你们也在。刚从太后那儿过来，听他老人家念叨你们两个，叫你们俩过去呢。”九爷慢悠悠地往石凳上一坐，将袍摆一甩，颇有气度。
　　十五十六阿哥听后忙告退走了。这招甚好，难道他们还敢问太后刚刚是不是让九哥传话？坐了一会儿，九爷才道：“别装了，头抬起来吧，都快从脖子上掉下去了……”
　　我忙笑着拿下了帽子，朝他们看去，顺便扭了扭发困的脖子。只见几位阿哥都瞪大了眼睛瞧着我。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真儿！”十阿哥指着我叫道，说：“你怎么进宫来了？”
　　请安行礼后，我嘴朝着九爷努了努。几位瞬时都明白了过来，没再说什么。
　　“哈哈，今天来了兴致，把真儿绑进来玩，不过我得去额娘那儿，让她到处走又不放心，就烦劳在十四弟这儿先待会儿。”九爷说。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若让人知道了，少不得又使坏，传到皇阿玛耳朵里，又是一顿说辞，真儿也麻烦。还是小心些好。”八阿哥最后一句朝我说道。
　　安顿好我后，九爷便要去她额娘宫中，八爷十爷也说要去请安，便一同去了。院中便只剩下我和十四阿哥两人。
　　我无趣，又不敢乱跑，只能在院子里闲踱，他今日穿了金黄色吉服，胸前绣着大蟒，显得高贵绝伦。他没理我，支开了院门外的太监宫女，哼了一声，自顾自地从屋里走了进去。
　　自打我们认识，就没说过话儿，他怎如此讨厌我呢？哎，算了，都是苦命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随他吧。想到他纵然现在天赋异禀剑眉星目，他日也躲不过承受苦难老死宫中，便长叹了口气。
　　忽听得旁边有刷刷声传来，又有叮叮的清脆声音。我看了看外边已经空无一人，便出了院门，循着声音走去。发现就在十四院子的隔壁，竟然有人练剑。
　　只见那人穿一身墨绿长袍，脚下生风，剑如流水，却身似行云，气若蛟龙。我站在他院子门的拐角处，偷偷望着。那人一侧头，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却恍若未察，又换了招式，幕天席地一阵翻腾。好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难以想象竟然真有人能有这般武艺！
　　正呆住了看时，只见他一个转身，举剑朝我刺来，嘴角还浮着笑。那表情，那眼神，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像极了一个人！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竟忘了闪躲，被他剑气逼得一个趔趄，向后坐倒在地。眼睛仍然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
　　他看着我，原先撇着笑意的嘴角也转为了惊讶，我们就这样凝固了似的都定在了原地。
　　好似时光流转，我又见到了卢青，在清脆的树林中，在飞沙的操场上，在炎热的夏天里，在清凉的病房里……不知不觉，脸上凉凉的。
　　“十三哥！”只听得身后一声喊叫，我忙醒过神来。面前的人也忙把剑拿开。
　　十四阿哥上前来瞅了我一眼，向对面的人说：“十三哥，我屋里的奴才冲撞了十三哥，我这儿给你赔不是了。”他说着向十三弯腰拱了拱手。
　　原来他是十三阿哥，我仍然惊魂未定，呆在那儿看着他们。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十三阿哥磕头认错？！”十四怒斥我道。
　　我正要跪下，听到十三阿哥笑着说：“十四弟，我本想吓吓他的，没成想，他还不禁吓，还哭了。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十四告退后拉着我便往回走，我想，他原本就看我不顺眼，这次给他添了麻烦，以后一定更不待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从前只看过两篇。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