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6、养老计划宣告破产 晚上十

　　晚上十点，304寝室的门被大摇大摆地推开了。

　　傅织扬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像个进村扫荡的土匪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祁曜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壶刚打好、还冒着热气的开水，另一只手还极其讲究地捏着一包湿纸巾。

　　“当当当当！你傅大爷带着补给品来慰问你们了！”傅织扬把塑料袋往地毯上“哗啦”一倒，薯片、巧克力、烤肠、辣条，甚至还有两包泡椒凤爪散落了一地。

　　“你们怎么直接下来了？宿管不管吗？这可是Omega的楼层。”安知禾正往脸上拍着爽肤水，从镜子里瞥了她们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惊讶。

　　“还没到十点半呢，宿管阿姨在一楼值班室看电视呢，我们俩顺着楼梯直接溜下来的。”傅织扬极其得意地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在垫子上，顺手撕开了一包薯片，“趁着熄灯前这半个小时，咱们赶紧开个茶话会。”

　　祁曜极其自然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把开水放在了林依枳的桌上，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清冷：“泡面？用这个水泡。”

　　林依枳本来都已经躺平了，看到吃的，又像丧尸闻到血腥味一样，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了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她极其熟练地从柜子里摸出一盒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把调料包挤得干干净净。

　　“谢了，老祁。”林依枳拖着长音，沙哑地说了一句，盖上盖子，用一本厚厚的数学书压住。

　　“哎哎哎，别光吃泡面啊，尝尝这个烤肠，学校小卖部的镇店之宝。”傅织扬递过去一根烤肠。

　　林依枳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嚼着。

　　“来来来，趁着泡面还没好，说正事！”傅织扬嘴里塞满了薯片，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高一社团明天下午就截止报名了，你们都想好报什么没？反正别的我不知道，摄影社我是去定了！”

　　她极其得意地拍了拍挂在脖子上的单反，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我以后可是要拿普利策新闻奖的人。安的，你呢？”

　　“礼仪社。”安知禾撕开一片面膜敷在脸上，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虽然社长品味一般，但听说迎新晚会可以穿定制的制服，而且不用干体力活，不用像某些人一样天天出去风吹日晒。”

　　傅织扬听出她在内涵自己，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林依枳咽下嘴里的烤肠，双手捧着脸，死气沉沉地开口，语气里却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明天去报名图书阅览室，当管理员。”

　　“阅览室？”傅织扬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老林，你是去上高中的还是去养老的？那地方除了落灰的旧报纸，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就不怕闷出病来？”

　　“你懂个屁。”林依枳拿起泡面盒里自带的塑料叉子，敲了敲饭盒的边缘，义正词严地反驳，“不用跑操，不用晒太阳，不用参加迎新晚会，每天只要坐在前台看着别人，还能光明正大地睡觉。这叫什么？这叫提前适应体制内生活，这叫大隐隐于市。”

　　她说完，甚至有些得意地吸了一口泡面汤，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规划天才。

　　祁曜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她那副仿佛已经抱上铁饭碗的得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祁，你呢？我听说学生会的学长为了抢你，都快打起来了，你去哪个？”傅织扬转头问道。

　　祁曜停下转笔的动作，语气极其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我拒绝了。我接手了学校的观叶社，明天去填个表，当社长。”

　　“观叶社？”安知禾隔着面膜翻了个白眼，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是个什么破社团？一群老头子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喝茶看盆栽吗？你一个高阶Alpha去当植物管理员？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清净。”祁曜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两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正吸溜泡面的林依枳身上，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听说今年学校出了新规定。因为冷门社团人数不够，实行了合并调剂制。”

　　林依枳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塑料叉子停在半空中，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阅览室，被规划成了冷门社团。”祁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有报名阅览室的人，将自动并入观叶社，接受社长统一安排。也就是说……”

　　祁曜故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依枳，你明天填表的时候，得直接来找我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啪嗒。”

　　林依枳手里的塑料叉子掉在了地毯上。

　　“我靠！”傅织扬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直接躺倒在了垫子上，一边捶地一边狂喊，“哈哈哈哈！老林！你逃不出老祁的手掌心啊！养老院被强拆了吧！让你得意！”

　　安知禾也没忍住，隔着面膜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差事。老林，认命吧，以后你就是祁社长的专属浇水工了，记得每天给花浇水啊。”

　　“我抗议！”林依枳悲痛欲绝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这特么是霸王条款！我要去教育局举报你们官宦相护！”

　　“教育局不管社团调剂。”祁曜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语气居然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安抚，“放心，观叶社不需要浇水工。你就坐在社团活动室里，当个吉祥物就行。我那儿还有两把舒服的椅子。”

　　“吉祥物……那不还是得走两步吗……”林依枳绝望地嘟囔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那口泡面汤一起死去了。

　　就在304寝室充满快活的空气时，宿舍楼的广播突然响了。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传来了宿管阿姨拔高八度的破锣嗓子：

　　“十点半了！熄灯！各寝室马上锁门睡觉！再发现有串门的，直接扣班级常规分！”

　　“卧槽！查寝了！”傅织扬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连地上的薯片包装袋都顾不上收拾，一把拽起祁曜，“老祁快撤！被抓到就完蛋了！”

　　祁曜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为“养老计划破产”而悲愤交加的林依枳。

　　“明天下午三点，观叶社活动室。别迟到。”祁曜丢下这句话，跟着傅织扬火急火燎地溜出304，顺着楼梯迅速爬回了四楼。

　　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重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扫射光芒，304寝室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残局，按灭了灯。

　　“啪”的一声，整栋宿舍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一楼的大铁门也传来了一声清脆的上锁声。

　　林依枳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自己明天要去给盆栽当吉祥物的悲惨画面，以及祁曜那张看似清冷、实则腹黑的脸。她叹了口气，刚准备闭上眼睛，阳台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攀爬声和窸窣声。

　　因为一楼门禁彻底锁死了，四楼那两个不要命的家伙，只能选择翻阳台了。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极其欠揍的声音在阳台门外响了起来：

　　“开门，保安送温暖！你傅大爷翻山越岭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