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5、流浪猫与死亡手电筒 晚上九

　　晚上九点半，高一教学楼的下课铃终于打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走廊瞬间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憋了一整天的学生们像开闸放水一样涌出教室，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对于住宿生来说，晚自习后的这半个小时，是抢澡堂、抢开水房、抢小卖部的黄金时间。整个楼道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吵闹声，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头晕。

　　林依枳背着一个几乎空瘪的书包，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混在人群的最后面慢吞吞地挪。今晚的晚自习几乎要了她的命，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天书，她在下面硬生生睡了两节课，现在不仅脖子酸得像是要断掉，连校服外套都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透着一种“别来沾边”的死气。

　　“老林你属乌龟的啊！快点！”傅织扬像个精力旺盛的猴子一样从后面窜上来，手里还盘着她那台宝贝单反。她那头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摇晃，整个人透着一股永远耗不完的电量。

　　跟在傅织扬旁边的祁曜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步子。校服外套被她穿得极其板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她那双大长腿在拥挤的走廊里格外引人注目，加上那张冷硬的脸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不少Omega都下意识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祁曜微微蹙着眉，显然对周围浑浊的空气感到一丝不适。

　　“挤什么挤，饿死鬼投胎啊。”安知禾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印花湿纸巾，一边走一边极其嫌弃地擦拭着手腕，仿佛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哪个男生的书包带，“这学校的走廊里全都是汗味，真不知道这群人每天洗不洗澡，难闻死了。”

　　四个人顺着人流走到教学楼下，前面的岔路口一边通往学校的小卖部，一边通往女生宿舍楼。

　　“走，老祁，陪我去小卖部扫荡！”傅织扬一把拽住祁曜的书包带，笑得没心没肺，“今晚可是咱们第一次正式串门，必须得进点货！不然晚上饿得睡不着。”

　　祁曜停下脚步，微微皱了一下眉。她显然极其排斥大晚上去那种挤满人、充满廉价零食味的地方，但大概是想到自己宿舍也什么都没准备，最终还是默许了。她任由傅织扬拽着，被硬生生拉向了左边的小路。

　　“我可不跟她们去那种地方，全是防腐剂和劣质香精。”安知禾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转头看向林依枳，“喂，你今晚也没吃多少，不去买点？”

　　林依枳摇了摇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不去。我宿舍有泡面，回去泡了就能吃。”

　　“行吧，那我陪你走回去，刚好消消食。”安知禾用鼻音哼了一声，踩着她那双干净的帆布鞋，两人顺着右边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走。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点起风了。林荫道两旁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一点斑驳的碎影。四周极其安静，与教学楼那边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野猫叫春声。

　　走着走着，林依枳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她极其敏锐地听到旁边的灌木丛深处，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喵呜”声。那声音细得像蚊子，显然是小猫饿极了。

　　安知禾也听到了，吓得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抓紧了手里的包带，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声音？不会有老鼠吧？”

　　林依枳没理会她。她停住脚步，转身在书包里摸索了半天。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笔袋底下，她翻出了一根平时用来垫肚子的火腿肠。她走到灌木丛边缘，极其自然地蹲了下去，动作熟练得像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叫什么叫，大半夜的吓人。”林依枳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刺啦”一声剥开肠衣，她不仅掰成几块，甚至还细心地把肠衣剥得干干净净，放在地上。

　　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白相间的流浪猫从阴影里探出了脑袋。它脏兮兮的，身上的毛也一块一块的，警惕地看了林依枳一眼，最后实在败给了火腿肠的香味，凑上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这么急，几辈子没吃过饭了？”林依枳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猫，嘴里开始毫不留情地吐槽，“就这一根了，你最好吃慢点，别噎死。这年头流浪猫都这么挑食，连个谢谢都不会说。”

　　安知禾站在两步开外，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看着这极其魔幻的一幕：“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欠？既然这么嫌弃，还喂它干嘛？这种野猫身上全是细菌，小心咬你一口得狂犬病。”

　　“它又没吃你家大米。”林依枳头也没回，声音死气沉沉的，带着点冷幽默，“我看它瘦得跟个纸片似的，跟我这副快猝死的德行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给它口饭吃怎么了？大小姐你要是嫌脏，可以退后两步，别沾了您身上的仙气。”

　　安知禾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但还真就没再往前走，只是哼了一声：“就你理由多。被宿管抓到我看你怎么办。”

　　那猫显然听不懂她的吐槽，吃完地上的肉，抬起头对着林依枳极其甜腻地“喵”了一声。

　　林依枳嫌弃地摆了摆手：“少来这套，没肉了，卖萌也没用。”

　　安知禾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人表面看着死气沉沉、生人勿近，嘴比刀子还毒，但骨子里就是个标准的“嘴硬心软”。

　　“行了行了，别跟猫讲单口相声了，赶紧走！”安知禾看了一眼手表，催促道。

　　就在林依枳正准备站起身的瞬间，一道极其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林荫道尽头扫了过来，直直地打在林依枳和安知禾的脸上，刺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边那两个女生！干什么呢！”

　　宿管阿姨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马上就要查寝了，还在外面逗野猫！哪个班的？！学号报一下，明天直接通报批评！”

　　林依枳吓得肩膀猛地一缩，手里的火腿肠包装袋都掉在了地上。那只流浪猫更是被强光吓得“嗖”一下钻回了灌木丛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卧槽……”安知禾脸色瞬间煞白，她可是个极其要面子的大小姐，要是刚开学就被全校通报批评，简直比死还难受。她甚至忘了自己穿着帆布鞋，一把死死抓住林依枳的手腕。

　　“跑！”

　　安知禾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拽着林依枳拔腿就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林依枳连气都没喘匀，被拽得踉踉跄跄，两条腿像装了马达一样机械地倒腾，冷风直往嗓子眼里灌。

　　宿管阿姨在后面追了两步，但显然她那个微胖的体格追不上这两个发了疯的女生，只能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站住！别跑！我都看到你们的脸了！哪个寝室的！”

　　两人连头都不敢回，一口气冲进宿舍楼大门，顺着楼梯一路狂爬到了三楼。直到躲进304寝室，“砰”地一声反锁上门，两人才像两摊烂泥一样，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我的妈……跑得我……心脏疼……”林依枳捂着胸口，感觉今晚这狂奔的几百米，比上次那八百米测试还要命，喉咙里又泛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视线都有点发黑。

　　“都怪你！非要逗什么猫！”安知禾一边疯狂拍着胸口顺气，一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照镜子，“天呐，我的头发全乱了！我要是明天被抓住了，我绝对说是你强迫我的！”

　　“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吗！我都差点没追上你！”林依枳闭着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伪装。

　　“你放屁！明明是你连累了本小姐！”安知禾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梳子使劲梳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人互相嫌弃地拌了几句嘴，又各自喝了大半杯水，这才勉强把这口气喘匀。

　　晚上十点，林依枳刚换上睡衣，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准备把自己焊死在被窝里。304寝室的门，突然被大摇大摆地推开了。

　　紧接着，一个极其欠揍、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缝里响了起来：

　　“开门，保安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