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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体育课上的丧尸与特种兵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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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时候。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烤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连空气都在热浪里扭曲变形。林依枳站在队伍里,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被这具刚大病初愈的躯体一点点抽干了。
“都给我站好了!立正!”体育老师是个出了名的黑面神,吹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口哨,手里拿着点名册,“今天测八百米!女生先跑!跑完的去那边树荫底下歇着!”
此话一出,队伍里立刻哀嚎一片。安知禾极其熟练地往前迈了一步,举起手里那张三甲医院开的证明,声音清脆响亮,毫不怯场:“老师,我紫外线重度过敏,不能晒太阳。”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盖着红章的证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行行,去旁边看台坐着!别在这儿碍事。”
安知禾如蒙大赦,转身就往看台走。路过林依枳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林依枳那惨白的脸上扫过,极其没有同情心地递了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这才踩着轻快的步子溜了。
林依枳站在原地,感觉天都要塌了。她磨磨蹭蹭地也想往队伍最后面缩,结果被傅织扬一把拽住了校服后领。
“老林,你往哪跑?”傅织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她那微黑的肤色显得极其健康且充满活力,“你那心肌缺血和低血糖的证明,老班没批给体育老师。今天你可躲不掉了。”
林依枳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幽怨、仿佛看透了生死的眼神看了傅织扬一眼。她认命地拖着步子走向起跑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旁边。
祁曜正在活动手腕。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服,两侧极短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更显得五官冷硬。她似乎察觉到了林依枳的视线,转过头,目光清冷地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波澜不惊地移开了。
“砰!”
发令枪响,前排的女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傅织扬仗着长手长脚,直接窜到了第一梯队,跑得虎虎生风。祁曜则像一台极其精密的机器,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部队的最前方。
林依枳在起跑线上愣了半秒,才迈开沉重的双腿。
她跑得极慢。别人跑八百米是冲刺,她跑八百米像是在公园里拄拐遛弯。才跑了两百米,她的喉咙里就泛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冷风灌进肺里,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紧接着是一阵阵发紧的绞痛。
那副黑框眼镜在她鼻梁上疯狂颠簸,她连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同学的加油声、脚步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汗水顺着下颌线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跑到四百米的时候,林依枳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变成了灌了铅的泥巴,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老林!加油啊!你跑得像个丧尸!”
旁边传来了傅织扬极其欠揍的喊声。这货居然已经跑完了两圈,正拿着她那台单反,在跑道内圈跟着林依枳,一边跑一边疯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
“卧槽,你这表情绝了!这叫什么?这就叫‘生无可恋’!”傅织扬笑得前仰后合。
“滚……”林依枳想骂人,但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就在她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跳得极其紊乱。林依枳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甚至因为缺氧泛起了一丝青紫。视线里的跑道变成了扭曲的红绿线条。
“扑通——”
没有任何征兆,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倒。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跑道上的女生纷纷放慢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卧槽!”刚跑完的傅织扬看到这一幕,相机差点砸在地上,脸色煞白,拔腿就往回跑。
祁曜正匀速跑着,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用比刚才冲刺还要快得多的速度跑了过去。
林依枳蜷缩在跑道上,手死死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怎么也吸不进氧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混着泥土糊在脸上。
“老林!老林你别吓我!”傅织扬冲过来,吓得连说话都破了音,手忙脚乱地想碰她又不敢碰。
“让开。”
一道极其冷静、甚至透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傅织扬被一股力道推开,祁曜单膝跪在了林依枳身边。
她没有像别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而是极其冷静地半扶起林依枳,让她靠在自己屈起的腿上,然后快速摸到她的手腕,两指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跳动得极其紊乱、虚弱,甚至有些漏拍。
祁曜的眉头死死地拧紧了。她转过头,眼神极其凌厉地看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体育老师:“老师,她有心率不齐和心肌缺血病史。马上让周围人散开,别围着她,让她呼吸。”
体育老师也吓出了一身冷汗。真有学生在跑道上猝死,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他连忙转身扯着嗓子疏散人群:“散开散开!别都围着!去两个女生把她扶到医务室去!那个……林依枳以后八百米免测!全免!”
祁曜根本没有理会老师的指挥。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咔哒”一声单手拧开,又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
“林依枳,张嘴。”
祁曜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嘈杂的操场上,只有靠在她怀里的林依枳听得见。那声音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
“把糖含着,慢慢呼吸。别紧张。”
林依枳意识已经模糊了,只是凭着本能乖乖张开了嘴。凉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那股心悸的恶心感才勉强被压下去了一点。
“去医务室拿点葡萄糖来。”祁曜转头对傅织扬下指令。
傅织扬立刻像一阵风一样跑了。
林依枳靠在祁曜的腿上,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她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祁曜冷硬的下颌线,以及那双专注盯着她的眼睛。
“没……没事……”林依枳虚弱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祁曜看着她惨白的脸,眉头没有松开,只是沉默地把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最终,林依枳没去医务室。在草坪上缓了十分钟后,她极其倔强地非要回教室。她实在不喜欢校医室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更不想因为这点破事成为全班的焦点。
下午的课,林依枳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出了一身冷汗,又被太阳晒得发晕,她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灵魂都快出窍了。她连手机都没力气摸,直接头一歪,彻底睡死了过去。
坐在后排的祁曜,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太集中。
傅织扬坐在旁边,正低头摆弄着她的单反,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在林依枳倒下之前,她手快拍了几张。
“老祁,你看老林这张,绝不绝?”傅织扬把相机屏幕凑到祁曜面前,压低声音,“跑得脸都变形了,简直是个行走的表情包。”
祁曜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扫了一眼屏幕,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删了。”
“啊?为什么?这多有意思啊!”傅织扬有些不解。
“她现在不舒服,你拍这种照片,不太合适。”祁曜没有骂她,只是很客观地提了一句。
傅织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行吧行吧,我设个私密相册,不发给别人看总行了吧。”
祁曜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只是她翻书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了许多,余光偶尔还会越过前排的背影,扫过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人。
看着林依枳平稳起伏的后背,祁曜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易碎的玻璃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