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3、不要和社牛拼桌 食堂的

　　食堂的喧闹声像是一百只鸭子在同时嘎嘎乱叫。

　　各种饭菜的油烟味、洗洁精的味道，以及拥挤人群里散发出的杂乱气味，混合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浑浊气体。林依枳端着不锈钢餐盘，被傅织扬连拖带拽地挤在队伍里，感觉自己像是一叶随时会被踩扁的孤舟。

　　“阿姨，我要这个！这个红烧肉多打点！对对对，还有那个鸡腿！”傅织扬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她端着餐盘，眼睛直放光，完全是个自来熟。打饭阿姨被她这股热情感染，手一抖，真给她多舀了一勺肉。

　　跟在她们身后的，是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祁曜。

　　林依枳其实觉得很别扭。她和傅织扬勉强算个“撞出来的交情”，和安知禾是“军训病友”，但和这个个子极高、气场极冷的祁曜，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偏偏傅织扬力气大得惊人，一手拽着依枳，一边还能回头冲祁曜喊：“老祁你快点，肉都要被抢光了！”

　　祁曜没应声，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食堂里拥挤的人群，眉头微微蹙着。

　　林依枳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白菜豆腐，刚想掏出手机扫码，旁边的祁曜已经先一步递了饭卡过去，“滴”的一声，帮她付了。

　　林依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祁曜面色如常地把卡收回口袋，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好了我请客。去坐着吧。”她个子实在太高，站在拥挤的食堂里，哪怕穿着普通的校服，也像个鹤立鸡群的异类。

　　林依枳仰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刚好扫过她冷硬的侧脸。她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了”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声极其没出息的闷哼：“……哦。”

　　四个人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张长条空桌。

　　刚坐下，安知禾就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叹息。她从那包永远带在身边的印花湿纸巾里抽出四张，开始疯狂擦拭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

　　“这桌子到底多久没擦了？上面还有油渍！”安知禾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身上那件校服外套虽然和大家的一样，但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还隐隐散发着一种极淡的、高级洗衣液的香味。此刻，她正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袖口，生怕这干净的衣服沾到背后那张刻着乱七八糟字迹的椅背上。

　　“安的，你快点擦，你不吃我帮你吃。”傅织扬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你敢动我的红烧肉试试。”安知禾狠狠瞪了她一眼，终于勉强擦完了桌子，把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这才极其端庄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林依枳没管她们。她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因为椅子太矮，她干脆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踩着横杠，后背微微佝偻着，像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她默默地把头埋进餐盘里，几口就扒拉掉了一半的米饭。

　　“卧槽，老林，你几辈子没吃饭了？”傅织扬本来正夹着自己那块肉，余光瞥见林依枳，突然爆了句粗口。

　　林依枳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排骨，嘴角沾着酱汁，那副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她透过镜片上方，眼神极其死气沉沉地看了傅织扬一眼，嚼了半天把骨头吐出来，理所当然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饿了。”

　　傅织扬看着她这吃相，又看了看她那副盘腿干饭的架势，嘴角抽了抽：“不是，你这坐姿加上这胃口，哪像个Omega啊……不知道的以为你刚干完两亩地的农活。”

　　“……”林依枳懒得理她，继续低头干饭。

　　坐在对面的祁曜，默默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越过自己餐盘里的青菜，落在林依枳那张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又看了看她那毫无形象的坐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人极其糙汉的作风感到不解。她低头，极其精准地把盘子里的葱段和姜丝挑出来，放在一边，动作挑剔得和安知禾有一拼。

　　“老祁，你不吃鸡腿吗？”傅织扬转移了目标，把贼手伸向祁曜的餐盘。

　　“啪。”

　　祁曜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筷子极其精准地夹住了傅织扬的筷子，硬生生把她挡了回去：“吃你自己的。”

　　“切，小气。”傅织扬讪讪地收回手，转头又去逗安知禾，“安的，你这个青菜是不是也不吃？”

　　“傅织扬你能不能好好吃你自己的饭！”安知禾忍无可忍地护住了自己的盘子。

　　林依枳把视线从她们俩的斗争中收回来，继续对付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饭菜。她其实还没吃够，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只能遗憾地舔了舔嘴唇。

　　吃过午饭，四人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因为安知禾嫌弃食堂的饭菜难吃，没吃几口，所以一到楼下，她就嚷嚷着要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点零食囤着。

　　“你们食堂的菜也太油了，那青菜上全是油光，看着就倒胃口。”安知禾一边走一边抱怨，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我下午肯定会饿死。这学校的小卖部有没有卖那种代餐能量棒啊？”

　　“你吃个饭怎么这么费劲。”傅织扬摸着肚子，她倒是吃得脑满肠肥，十分满足。

　　祁曜走在最外侧，一言不发地听着她们拌嘴，视线偶尔扫过路边花坛里被晒得有些打蔫儿的树叶。

　　小卖部的老板跟学生们都很熟，结账的柜台前挤满了人。

　　林依枳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了货架最底层的辣条。她不仅拿了两包最辣的红油辣条，还顺手拿了两根烤肠和一排AD钙奶。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柜台，掏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付款码，“滴”的一声扫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刚吃完一份大份排骨的人。

　　前面，安知禾还在尖叫：“天呐，你们这学校的小卖部居然连这个牌子的润喉糖都没有？这让我下午怎么过？”

　　祁曜站在一旁，手里提着安知禾扔给她的两包进口零食，充当着无情的提款机。安知禾在小卖部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一堆东西走到柜台前，转头看向祁曜。

　　祁曜叹了口气，极其认命地掏出钱包，帮她结了账。

　　“祁总大气！”傅织扬顺势拿了两瓶可乐、三包薯片，外加一盒巧克力，也塞进了祁曜的结账队伍里。

　　林依枳抱着自己那堆垃圾食品站在旁边，看着祁曜熟练地买单，一边咬开了一根烤肠。

　　祁曜付完钱，余光扫到林依枳手里那包红通通的辣条和烤肠，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她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刚吃完一大盘饭，还能吃得下这种全是添加剂和辣椒的垃圾食品。

　　回到教室，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

　　林依枳趴在桌上，胃里因为塞了食物，终于有了点满足感。她撕开辣条，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树影。前面，安知禾正在对着小镜子疯狂补涂防晒霜。

　　傅织扬则把椅子拉到了后排，正凑在祁曜的桌子旁边，跟她叭叭叭地说着什么。

　　“老祁，你看我拍的这个，是不是特别有感觉？”傅织扬拿着单反，跟祁曜分享着她的作品。祁曜半靠在椅背上，一手转着笔，偶尔才冷淡地回她一两个字。

　　林依枳嚼着辣条，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没抗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在彻底睡死过去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前排安知禾抱怨了一句：“周鹤那个死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转学过来？我一个人在这破班真的待不下去了……”

　　林依枳的脑袋“咚”地一下磕在桌子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