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21、观叶社的物理大屠杀 周六上

　　周六上午九点，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进破旧的观叶社活动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枯叶混杂的味道。林依枳和周鹤像两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干尸，一左一右地瘫在掉漆的木椅子上，面前摊着惨不忍睹的物理周测卷。

　　祁曜坐在她们对面，依然穿着那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像个极其无情的审判官。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温开水，连摆放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严丝合缝。

　　“起来。坐直。”祁曜拿着红笔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冷。

　　林依枳叹了口气，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为了不让垂在脸颊两边的长鬓角挡住视线，她极其熟练地把那两缕头发连同头顶的短发一起往上薅，用一根黑色小皮筋胡乱扎成了一个冲天的小揪揪，像一颗随时准备发芽的大蒜，又像个天线宝宝。

　　“来吧，老祁，今天要杀要剐随便你。”林依枳拿起笔，眼神空洞，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祁曜翻开林依枳昨晚做的卷子。但看了一眼第一道大题，她端着水杯的手指还是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林依枳。”祁曜把水杯放下，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这道最基础的题。质量为2kg的木块，在水平面上受到一个向右的10N拉力，摩擦力是2N。求加速度。你这第一步写的是什么？”

　　“套公式啊。”林依枳极其认真地指着草稿纸上的第一行，理直气壮，“牛顿第二定律，F等于ma。已知总拉力F是10，m是2，所以a等于5。这逻辑没毛病吧？”

　　祁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把红笔掰断的冲动，强忍着窒息感指着卷面：“你说的F是拉力。但牛顿第二定律里的F，指的是合外力！”

　　林依枳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题目里的“拉力10N”，又看了看“摩擦力2N”，脑子里的齿轮似乎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卡壳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她才极其谨慎地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所以……合外力等于10加2等于12？”

　　“为什么是加？！”祁曜终于没绷住，声音微微拔高，“摩擦力和拉力方向相反！你要减去摩擦力！合外力是10减2，等于8N！”

　　“哦哦哦！反向的要减！”林依枳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赶紧拿橡皮狂擦，一边擦一边极其小声地嘟囔，“这摩擦力怎么这么烦人，非得反着来，大家和平共处不好吗……”

　　她重新列了一遍，用合力8除以质量2，算出了 a = 4 m/s^2。

　　“算对了。”祁曜极其心累地捏了捏眉心，“那你继续往下算第二问。求三秒后的位移。”

　　“好嘞。”林依枳点头，埋头苦干。

　　她先在纸上极其端正地写下了“位移公式 x = vt”，然后笔尖停住了。

　　“老祁，这个v是啥？”林依枳极其虚心地抬头请教，“题目里没给v，只给了三秒。我是不是要把三秒乘以加速度？”

　　祁曜握着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看着林依枳那张极其认真、透着清澈愚蠢的脸，感觉自己高冷的理智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那个公式是匀速直线运动的！”祁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这题是从静止开始加速的，你要用 x = \frac{1}{2} a t^2。”

　　“懂了！”林依枳立刻把公式写上。她极其严谨地把 a=4，t=3 代了进去，算出 x=18。

　　算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极其顺手地在最后乘了个10。

　　“……林依枳。”祁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极其危险的杀气，“你最后乘以10是干什么？画蛇添足吗？”

　　“重力加速度啊。”林依枳推了推黑框眼镜，极其理直气壮，“我刚才算第一问的时候你没让我乘，这一问我加上，不就显得我考虑得更严谨、更全面了吗？”

　　祁曜闭上眼睛，深呼吸。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坐在旁边的周鹤本来正在啃手指甲，看到这极其恐怖的氛围，赶紧极其心虚地把自己的卷子往回缩了缩，试图掩盖罪证。

　　“周鹤，你的呢？”祁曜猛地睁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老祁，我态度很端正的，我真的努力了。”周鹤赶紧把卷子推过去，满脸写着求生欲。

　　祁曜低头一看。周鹤的卷面干干净净，字写得极其工整。但定睛一看内容：“已知质量是2kg，拉力是10N。求加速度。解：根据欧姆定律，I等于U除以R……所以加速度是5V。”

　　活动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祁曜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她看着那个“欧姆定律”和“5V”，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她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美好的事物，能压制住她现在想把这两个人从三楼窗户直接扔出去的冲动。

　　“周鹤。”祁曜极其平静地开口，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告诉我，物理运动学，为什么会和电学的欧姆定律扯上关系？电压和加速度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哪知道啊，我看我同桌写公式，我都背串了。”周鹤极其坦荡地挠了挠头，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想着只要能算出来个数就行呗。你别生气嘛老祁，大不了我把那个什么欧姆定律改成牛顿定律，你把正确答案告诉我，我抄上去还不行吗？”

　　祁曜把红笔拍在桌上。

　　“算了，你们先别做题了。”她极其心累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林依枳，你把所有的运动学公式默写十遍。周鹤，你把你同桌刚才错的题照抄一遍。我给你们二十分钟。”

　　她站起身，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老祁，你去哪？”周鹤小心翼翼地问。

　　祁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她的眼神极其平静，没有发火，但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冰冷与绝望：“我出去吹吹风，顺便去洗个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丢下最后一句极其冷酷的话：“我怕我再在这儿坐下去，会控制不住用《七中校规》把你们俩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浆糊。”

　　门被轻轻关上。

　　林依枳和周鹤对视了一眼。

　　“老皮，我刚才是不是把老祁气坏了？”周鹤小声问。

　　“不怪你，那个摩擦力确实不讲道理，凭什么非要反着来？”林依枳推了推黑框眼镜，极其义愤填膺地附和。

　　躲在门外还没走远的祁曜，听到这句极其离谱的发言，脚步猛地一僵，极其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了洗手间。

　　就在林依枳准备老老实实默写公式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触电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她偷偷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阿卡姆驻人间残废观察影像”的群消息。

　　【📷傅大爷【接单打钱】】：（分享了一张图片。照片上是一本厚厚的物理复习资料，被拍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咖啡。背景是傅织扬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傅大爷【接单打钱】】：兄弟们，我被我爸关在家里死磕物理了。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和这些公式融为一体了，谁来救救我？！我愿意用我下个月的社团经费换一道题的答案！

　　【An🎀】：你这张照片的光线太暗了，咖啡杯旁边还有污渍。构图极差，发朋友圈我都嫌丢人。

　　【📷傅大爷【接单打钱】】：大小姐现在不是讨论构图的时候！你不是学霸吗？快给我讲讲动能定理！

　　【An🎀】：我在做美容，没空理你。你找老祁啊，她不是最擅长治你们这种理科残废吗？

　　【📷傅大爷【接单打钱】】：@Q.Y-7 老祁！救命！看在咱们是同桌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林依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幸灾乐祸的桀桀桀的笑声。她直接把手机推到刚洗完手走回来的祁曜面前：“老祁，你的好同桌在群里召唤你呢。原来海王也有被物理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一天啊。”

　　祁曜拿起手机，看着傅织扬在群里发疯的言论，极其冷酷地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Q.Y-7】：动能定理用不好？那就把公式抄五十遍。如果月考不及格，我会把你这周的违纪记录再写厚两页，顺便建议纪会长没收你的单反。

　　发完，祁曜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个活宝。

　　“行了，外援指望不上了。”祁曜用笔尖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继续。林依枳，把这道题重新算一遍。周鹤，你把运动学公式给我默写三遍。今天要是完不成，你们俩中午谁也别想去吃饭。”

　　“不是吧老祁！我饿！我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周鹤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

　　“饿就快点写。”祁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眼神极其冷漠，“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你们看着办。”

　　林依枳和周鹤绝望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破败的观叶社活动室里，她们彻底迎来了学神的降维打击。而此时此刻，远在自己家里的傅织扬，看着群里祁曜发来的那条冷冰冰的回复，也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个周末，死人小组的每一个人，都在被物理折磨得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