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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震惊!这个社团的前社长竟然被浇了开水?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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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
林依枳像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拖着她那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挪到了老教学楼的三楼走廊尽头。
这里大概是全校最偏僻的角落,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坏了,不管怎么咳嗽都不亮。墙皮脱落到像下雪一样,地板上积着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感觉就算现在从哪扇门后飘出个鬼,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吱呀——”
林依枳推开那扇写着“观叶社”的破木门,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她揉了揉鼻子,眯着眼睛往里看。
这哪里是社团活动室,这明明是个废弃的植物坟场。
不大的房间里,靠窗的铁架子上摆着一排花盆。里面的土干得裂开了缝,甚至都变成了灰白色。上面插着的植物早就变成了枯黄的标本,甚至有一盆连根杂草都懒得长,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枯枝,极其倔强地指着天花板。
而房间正中央,唯一一张没缺腿的办公桌后,祁曜正襟危坐。
她依然穿着那件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学生会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在这个破烂不堪、满地灰尘的房间里,祁曜干净得简直像个误入废墟的异类。
听到依枳进来,祁曜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迟到了两分钟。”
“学校太大,我的腿又短,能爬上来已经算医学奇迹了。”林依枳理直气壮地找借口,刚想拉开对面的椅子瘫进去,却发现椅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转头看了看祁曜坐的那把椅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这人来的时候不仅擦了桌子,连椅子都擦了三遍。
林依枳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随便擦了两下,像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瘫了进去。
“既然来了,就开始吧。”祁曜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一排庞然大物,“那五个铁皮柜子,就是你今天的任务。”
林依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五个已经生了锈、有一人多高的老式铁皮档案柜。柜子上落着厚厚的一层灰,甚至结着几张完整的蜘蛛网,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文物。
“里面的所有档案、标本、日志,全都要按年份和科属重新分类、贴标签,登记在这本册子上。”祁曜把一本厚厚的、空白的登记册推到林依枳面前。
林依枳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她以为只是整理几份文件,这特么简直是个国家级文物修复工程。而且这活儿看着不大,但面对五个爆满的铁皮柜,绝对能把人累死。
“我现在申请退社还来得及吗?”林依枳举起手,弱弱地问。
“可以。”祁曜极其好说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表,“退社的手续需要去纪检部办。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教导主任下班前签字。顺便跟他说明一下你浪费社团名额和缺席的经过。”
林依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教导主任那张黑脸,以及他咆哮时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她默默地放下手,站起身,走向了那排铁皮柜。
“干活,我最喜欢干活了。”林依枳面无表情地嘟囔。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第一个铁皮柜的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樟脑丸和东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咳!”林依枳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扇风,“这柜子里是不是死过老鼠啊?这味儿也太冲了!”
祁曜坐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完全没有要起身帮忙的意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林依枳认命地凑过去,看着柜子里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和玻璃标本盒,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她随便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夹,上面用圆珠笔写着“2013年-多肉植物”。翻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林依枳翻了两页,突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张边缘烧焦的纸条,上面用记号笔极其狂放地写着:“今天给社长浇了开水,社长死了。”
林依枳捏着那张纸条,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老祁……你们观叶社,以前是不是出过人命?”
“那是2013年的事。”祁曜连眼皮都没抬,一边批阅手里的文件,一边极其平淡地说,“值日生想给仙人掌浇水,错拿了开水壶,直接浇在了社长捧着花盆的手上。社长没死,但在医务室嚎了整整一下午。”
林依枳愣了一下,抓住了重点:“等等,你才刚接手这社团两天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在医务室嚎了一下午都知道?”
祁曜手里的钢笔顿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极其明显的、仿佛回忆起了什么脏东西的疲惫。
“因为我是纪检部的。”祁曜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在接手这个社团之前,我按照规定,调阅了它自建校以来的所有社团年审报告。”
“……”林依枳看着她。
“整整五个档案盒。”祁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里面一半是植物标本,另一半全是教导处下发的违规通报和处分决定。那个社长当时留的遗书背面还有半句,你翻过来看。”
林依枳赶紧把纸条翻过来,只见背面用另一种极其惨烈的笔迹写着:“烫死老子了,我要转学。”
林依枳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把纸条塞回去。她又从柜子里摸出另一本,封皮上画着个极其潦草的骷髅头,写着“1999年”。
“1999年,君子兰翻土,盆底发现巨型蜈蚣。当时的社长发出海豚音连滚带爬冲出活动室,当场退社。剩下的一个社员为了报仇,把蜈蚣抓起来放在了教导主任的保温杯里。”
“结果呢?”林依枳咽了口唾沫。
“结果教导主任泡的是枸杞,蜈蚣在里面游了两圈,把主任吓出了心理阴影。那名社员被记了大过。”祁曜的语气毫无波澜,“从那以后,学校就明令禁止在社团活动室养带腿的节肢动物。这一条,现在还在校规第七章第三十二条里。”
“这特么是社团还是谋杀案预演啊?”林依枳一边吐槽,一边又抽出一本封面画着白花的。
“2005年,‘活动室漏水,唯一一盆绿萝淹死了。全体社员悲痛欲绝,用废木头给它做了个牌位,上面写着‘沉痛悼念’,还挂了黑白遗照。’”林依枳念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不是,她们怎么给绿萝办葬礼啊?”
“照片是社长用单反拍的。因为拍得太清晰,教导主任晚上巡楼,以为自己撞了鬼,吓得差点打120。第二天就把这个社团的经费全停了。”祁曜合上文件,目光直直地看着林依枳,“你知道这个社团为什么至今只有三个人吗?”
林依枳摇了摇头。
“因为从第一任社长开始,这个社团在教导处的档案里,就被标注为‘存在极高安全隐患及精神异常风险’。”祁曜极其平静地说,“阅览室被合并进来,学校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两个半死不活的社团凑在一起,至少能互相克制一下,别搞出人命。”
林依枳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她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灰,又看了看那些干得连仙人掌都活不成的花盆,最后看了看坐在破办公桌后,一丝不苟、连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的祁曜。
“所以……”林依枳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明明知道这是个精神病社团,你干嘛还要接手当社长?你图什么?”
祁曜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因为我向学生会递交的社团申请里,写的是‘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处理文件’。我以为观叶社只是养养花,很安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破烂,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没想到前人的精神状态这么超前。”
“噗。”林依枳这次没敢笑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干活。”祁曜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重新翻开文件,“还有四个柜子,别废话了。”
“得嘞。”林依枳这次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干劲十足地转过身。
她现在极其好奇,这群神经病前社员,到底还能留下什么离谱的“史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活动室,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根根分明。
林依枳蹲在地上,把第一个柜子里的档案全部搬了出来,堆成了几座小山。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鼻尖上也沾了一道黑灰。
“咳咳……阿嚏!”她揉了揉鼻子,嘴里碎碎念,“什么破植物,死了还要连累我。还有这些写记录的,字丑就算了,还画些乱七八糟的……”
“喝水吗?”
一杯温开水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林依枳愣了一下,抬起头。祁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她面前。她手里端着那杯水,依然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谢谢。”林依枳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
“第一个柜子整理得怎么样?”祁曜没有立刻走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堆文件夹。
“还行。就是有些标本已经碎了,得重新装袋。”林依枳指了指地上一个裂开的玻璃盒。
祁曜弯下腰,拿起那个玻璃盒,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这是1988年的银杏叶标本。当时的社长可能技术不太好,胶水都没涂匀。”
“1988年……”林依枳震惊了,“那时候这楼建了吗?”
“没建。这是学校搬迁前的东西。”祁曜把玻璃盒放在桌上,“处理好,别弄碎了。”
林依枳叹了口气,继续蹲在地上。
因为空间太安静,两人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并不觉得尴尬。林依枳虽然嘴碎,但在整理这种“分类归档”的工作上,却意外地专注。她似乎对这种把混乱变整齐的过程有种强迫症般的享受,把破损的标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新袋子里。
“处理好的标本,要在标签纸上写好名称和年份,贴在右下角。”祁曜在旁边把几叠新的空白标签纸放在她手边,顺便递给她一支笔,“用这支。”
林依枳接过笔,拔出笔帽,极其顺手地在标签纸上写下了“1988年-银杏叶”。
祁曜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回办公桌,余光瞥了一眼那张标签,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你写的这是什么?”祁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字啊。”林依枳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把标签纸往前推了推,“1988年,银杏叶,写得很清楚啊。”
祁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她走回来,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标签。林依枳的字是那种连笔带划的“狂草”,因为常年在纸上瞎画,笔画扭曲得像是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电线,甚至那个“银”字的偏旁都快飞到纸外面去了。
“你这叫字?”祁曜冷酷地吐槽,“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画符。这要是拿去归档,明年的学弟学妹连这是什么品种都认不出来。”
“这叫艺术,你懂不懂?”林依枳死鸭子嘴硬,“我在键盘上打字可快了,一秒五个字,这叫大脑发育超越手部神经,手追不上我的思想。”
“手追不上,所以你就可以让它在纸上爬吗?”祁曜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直接伸出手,“撕了。重写。”
“我不。我一天要整理几百个标本,每个都一笔一划写,我手会断的。”林依枳死活不干,把标签往自己怀里护。
祁曜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强迫症简直要爆炸了。这种鬼画符如果被收录进档案柜,她今晚绝对会失眠。
“给我。”祁曜再次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林依枳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标签纸递过去。
祁曜接过那张纸,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林依枳身边坐下,拿过一张新的标签纸。
“我写。你贴。”祁曜拔开钢笔帽,微微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过。
林依枳凑过去看,瞬间觉得自己的狗爬字确实有点丢人。
祁曜的字简直像是打印机印出来的,苍劲有力,连笔锋都极其漂亮,跟这张灰扑扑的破标签纸简直格格不入。
“行吧。”林依枳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地拿过一张写着绝美字体的标签,小心翼翼地贴在玻璃标本盒的右下角。
接下来的工作,诡异地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祁曜坐在旁边,负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和年份写在新标签上。林依枳则负责把旧标签撕下来,把新标签贴上去。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意外默契。林依枳贴着贴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写字的祁曜。这人本来只需要坐在那儿当监工,现在居然因为嫌弃她的字,自己亲自下场干起了文书的活儿。
林依枳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桀桀桀”怪笑。
祁曜的笔尖一顿,抬起头冷冷地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依枳赶紧收起笑容,假装正经地继续贴标签,嘴里却小声碎碎念,“强迫症就是好骗。”
祁曜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咬着牙说:“林依枳,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活儿不够多?”
“我错了,我这就干活。”
在这个破败不堪、满是灰尘的活动室里,高冷的纪检部干事,最终还是败给了一张狗爬一样的标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