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春雪满银杯

5、侍奉两代帝王 临殷重新登

　　在新帝将临殷从天宁居召回皇宫三个月后，一份册封临殷成为侍奉新帝国师的旨意震惊了朝野。
　　大烨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国师，侍奉过两代帝王！
　　临殷，是第一个！
　　御史台劝诫的奏疏堆满了御书房。可是天子却毫不在乎。
　　诰命大臣的怒吼他亦视若无睹。
　　他早就用最雷厉风行的作风，让这些老家伙们明白，他们犯下的是怎么样的一个错误。他们以为自己扶植上御座的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傀儡，可是现在他们明白了，那是真正的流着先帝血脉的王者。
　　他甚至招呼着临殷，一起将那些奏疏丢到火盆里烧着玩。
　　人们从这个肆意的举动之中，终于明白了天子的决心。于是，那些反对的声音终于渐渐的，小了下去。
　　临殷，再一次的从山野贱民贺临殷成为了国师乐正临殷。
　　春去秋来，后宫之中受宠的妃子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人人都知道，永远的攫紧了天子目光的那个人，从未变化过。
　　那就是国师——乐正临殷。

　　再次成为国师之后，临殷回了一次天宁居。
　　那些报复过他，将他推入冰冷湖底的人，他不打算放过。
　　不过比起那些人狼狈惶恐的眼，他最先见到的，却是大长老。

　　“我有一种药，可以让你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大长老明明叩拜在地，可是当这句话从他口中吐出的时候，他的眼神笃定。
　　他确信，自己依然是这天宁居内殿之中，拥有拨弄命运，翻云覆雨之手的那个人。
　　一如多年以前，一如三年以前。
　　临殷的命运在他的手中，一次次的翻转颠倒，却始终困在他的掌心之中。
　　而这次，他再次开口了。
　　临殷的心猛烈的跳了起来。
　　这个选择，实在太过诱人。
　　“你的药，不会白给。你要什么？”
　　临殷深呼吸，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情绪，归于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你主动从国师之位上卸任。我自然能安排我的人上位。”
　　临殷了然。
　　原本他的这个国师之位就是大长老为他的子侄准备的，可是，新帝的任性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把持了国师之位几百年的家族，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大权旁落的。
　　既然无法劝动天子，就从他这边下手么？
　　“一个国师之位，换一个完整的男人的身子，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大长老看清了他一瞬间的动摇，他的蛊惑，又重了一分。
　　“难道你不想跟你喜欢的人，携手相伴，水乳交融？”
　　“只要你肯，我不光给你药，还放你自由。为你安排假死遁走，从此，山高水远，自由自在。”
　　临殷承认，他不是不心动。
　　他心动了。
　　大长老精通岐黄之术，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老头的医术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程度，他说能解，未必就是空话。
　　让他假死遁走，对大长老来说更加是轻而易举。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完整的自己，回到崔凤年的面前，重新做那个山野里的少年。
　　海棠树下的约定，终于可以兑现。
　　他和她拉起手来，就是幸福美好的一生。
　　这一瞬间，临殷自己都被这个画面蛊惑了。
　　这个念头太美好，太诱人了。
　　可下一刻，他立刻就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理由很实在：他赌不起。

　　如今的他掌心里握着的是已经拿到的东西——国师的位置、天子的宠爱、万人之上的地位、那副倾世无双的皮囊。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而大长老给的，是一个“万一”。万一那药是真的有效，他就能完整；可万一是假的，他连现在手里的东西都失去了。
　　他还记得，先帝看起来是何等的威武雄壮。
　　可是这样威武雄壮的帝王，却只在位三年！
　　他亲眼看过一座冰山在眼前化掉。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看起来稳”的东西了。
　　他，再不敢相信任何的“万一”。
　　这个阴影，从那时起就烙进了他骨头里。
　　临殷摇了摇头：“这个交易，我没兴趣。”
　　大长老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会后悔的！”
　　这不是临殷第一次从大长老的口中听到这几个字。
　　上一次他听到的时候，他是那么单纯和懵懂，全然不知道这之后隐藏的命运的黑暗和险恶。
　　而现在，他知道了。
　　临殷摇头，斩钉截铁：“我不后悔”。
　　说罢，他拂袖而去。
　　这四个字，不是说给大长老听。
　　真正要听这四个字的，是他自己。
　　他要说给自己听。

　　他登上高高的车辇，天宁居的人们全都匍匐在地叩拜恭送他。
　　他下令，将那些曾经推他入冰湖的人们服苦役，流放。
　　他的命令被立刻执行了，那些人被剥去华服套上囚衣。
　　那些人哭喊着，狼狈的讨饶。他们自以为是的清贵和身份全都不顾了，他们只知道求饶。
　　他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分给他们。
　　他报复了，可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痛快。
　　因为他做这些其实并非是因为他想报复，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他没选错。
　　即使，他很明白，他正在放弃一样比国师之位重得多的东西。
　　可他需要一个声音，把那个“万一”压下去。
　　他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没选错。我不后悔。我走的是对的路。
　　如果他不是选了这条路，如果他不是国师，这些人不会匍匐在他脚下，他也根本没有机会为那个差点在冰湖里淹死的自己报仇。
　　那种狼狈卑微得如同一只蚂蚁的完整的身体，对他来说，真的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