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春雪满银杯

4、怎么爬上来的 逆风如何翻

　　临殷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他想起了三年前，先帝也曾这样对他说‘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比新帝记忆之中更瘦，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在空中刻画出凛冽的线条。
　　可是那在摇曳的灯火之中若隐若现的肌肤，却像云朵，像白瓷，像各种各样剔透美好到让人不敢触摸的存在。
　　新帝已经登基三个月，他的后宫之中亦早已如同繁花盛开般，点缀着各种美人。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美人，能如同此刻的前国师临殷一般，让他的喉头，一阵阵的发紧，让他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是临殷第一次看到新帝，却不是新帝第一次看到临殷。

　　那时候临殷还是先帝的国师，白衣飘飘，站在神霄殿上，像一片从天上落下来的白云。
　　曾经的新帝，站在人群的最角落里，仰着头看他。
　　少年的眼眸睁的大大的，他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原来真有这种东西。美得不像人，像仙人。
　　可他够不着。那是他父亲的人，是站在御座旁边的人，是他连多看一眼都算僭越的人。
　　少年的他还记得，那披着一身白衣的国师，是何等的如同云端仙鹤一般，那么遥远，又那么美丽。

　　那现在，在看到他就这样跪拜在自己脚下的时候，新帝觉得，自己似乎将原本高高在上的白云，也拢在了身边。
　　新帝下意识把自己坐得正一点，像小时候在冷宫里隔着窗棂看其他年幼的皇子玩耍那样。
　　临殷迎着帝王的目光，他熟悉这种目光，当初大长老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然后，他成为了先帝的国师。入住了神霄宫。
　　而现在……。
　　新帝的手，一点点的将他扶了起来。
　　“陛下……”临殷轻轻的说。
　　他的声音如同琉璃般，带着脆弱，又无辜的气息。
　　那一瞬间，新帝觉得，如果不立刻将他好好呵护，他就会立刻如同玉山般崩碎。
　　他，怎么舍得？

　　“当初父亲是如何选定你，做国师的？”压抑下心中所有的纷繁复杂，新帝终于选了一个最适合的话题，作为开篇。
　　他们谈了很久，从华灯初上，到更漏低沉。
　　从新帝那里回来，临殷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他的手抚摸上去，然后他狠狠的一把掐了上去！如同当初大长老对他做的一样。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尖上依然没有半分敷粉的痕迹。
　　天生丽质。
　　临殷，笑了一下。

　　新帝与前代国师叙旧的事件越来越长，对外的说法是：宗正寺要编纂先帝的丰功伟绩，需要国师的帮助。
　　新帝会夜入神霄殿里，会送入价值万金的雪顶龙芽。
　　雪顶龙芽之后，是南海的绡纱，东海的明珠，万金难求的白茧香……
　　新帝驾临神霄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新帝离开神霄殿的时辰，越来越晚。
　　直到有一天，新帝将一件据说是番邦进贡的鹤羽氅披在了临殷的肩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纤细手腕上的旧伤。
　　“你……”
　　“微臣早就不痛了。”
　　新帝想起来了，这位国师，出身寒微。他在天宁居里，一定吃了很多苦。
　　新帝想到自己在冷宫的时候，被劣质的炭火熏得咳嗽的旧疾。
　　若非他是先帝子嗣里唯一成年的。而诰命大臣们为了防止主少国疑，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他也会跟他的国师一样，因为低微的出身，眼睁睁的看着身上添的新伤，在岁月的磋磨之中，变成了旧伤。
　　那一瞬间，他觉得临殷与他如此相似。
　　他的心，狠狠的痛起来。
　　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让朕看看。”
　　新帝的手轻松的解开了临殷的衣带。
　　“让朕看看你的伤。”
　　临殷的身体就这样一寸寸的袒露在了新帝的面前。
　　新帝以为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可是，在那片白云就这样无比脆弱又柔软的铺陈在他的面前的时候，理智在一瞬间就被遗弃了。
　　新帝的头埋入了临殷的颈窝间。
　　临殷身上那种清澈又冰凉的气息让他战栗也让他欢喜，那是与那些后宫的女子们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动，望着身下的美人。
　　临殷的神情无辜又无措，他仿佛是一只误入凡尘的仙鹤。即使正被人拔去长羽，扯落尘埃，他也只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人。
　　如此脆弱，又如此……纯洁。
　　新帝只想永永远远的将自己埋入这纯洁的云朵之间……
　　他紧紧的拥住了怀中人，而怀中人在最初的懵懂和迟疑之后，也将自己的手，一点点的拢上了他的后背。
　　新帝笑了。
　　而在他未曾看到的角度。
　　临殷，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