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春雪满银杯

12、除非我的是皇帝吗？ 想要得到他

　　“我不喜欢白茧香。”崔衍皱眉，在又一次的颠倒迷乱之后说。
　　他不再牢牢的披着那身清贵公子的姿态，而是肆无顾忌的抱紧的怀中人的腰肢，像一个永不知餍足的孩子。
　　“任性。”临殷轻笑。
　　于是，崔衍便又一次如同不肯熄灭的野火，再一次的升腾而上。
　　十六岁的少年，有用不完的热情。
　　其实崔衍不喜欢的又岂止是白茧香。
　　他不喜欢神霄殿的一切，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表面上看都是按照临殷的喜好陈设的。
　　可是真正左右这种喜好的，是新帝。
　　临殷，并不在乎。
　　据说先帝喜欢沉水香，于是在神霄殿里燃的便是沉水香。
　　而现在，新帝喜欢白茧香，神霄殿里燃的便是白茧香。
　　至于临殷喜欢什么香，崔衍曾经问过临殷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最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焚香。”
　　他不喜欢焚香，可是神霄殿里依然日夜焚香。
　　因为新帝喜欢。
　　崔衍总是被迫发现，自己得到的一切，是偷来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在一次次的潜入神霄殿，与临殷偷欢。
　　而是因为他总能清楚的感觉到，临殷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一次次不受控制的飘向远方。
　　那并不是看着他本人，而是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很快觉出来了——那是他的姑母。
　　临殷看他的时候，心里总有些时候，想的是崔凤年。
　　似乎他让国师沉沦的部分，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像姑母崔凤年的部分，
　　如果不是这张脸、这身血脉，临殷根本不会看他。也根本不会那么快的接纳他。
　　还有，年轻。
　　临殷喜欢他的年轻。
　　临殷抱着他的时候，会摸他的背，吻他的颈，那种贪恋，是对一具年轻的、还没被时间磨过的身体的喜欢。
　　崔衍明白，他能留在神霄宫内殿密室的卧榻上，占着的，一是姑母的影子，二是年轻的皮囊。
　　崔衍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自己幸运。
　　可是，姑母的影子能撑多久？一辈子吗？
　　可那个影子只能让他被看见，不能让他被留下。临殷要的从来不是姑母，是姑母身上那点他早就舍弃了的东西。
　　等临殷看够了影子，他会放下他。
　　年轻的身体呢？
　　崔衍自己也知道会老。
　　三年、五年、十年，他也会长出皱纹，也会被岁月削掉棱角。
　　那时候临殷还看他吗？那时候他也只是一个陪过国师几年的男人，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这两样，都留不住他。
　　原本，崔衍以为自己会满足，又或者，会因为得到，而不再那么迷恋。
　　拥有本就是祛魅的最好方式。
　　那么多海誓山盟的誓言，到最后，不都消散在风中了吗？
　　甚至，当年的贺临殷，也背叛了那个与他订下海棠树下约定的爱人。
　　谁知道，他现在愿意接纳他，到底是因为他。还是他临殷在兑现，那个未能兑现给崔凤年的承诺？
　　崔衍不敢细想。
　　可是，崔衍不想放手，他想要，真正的长长久久。
　　那还要怎么样长久的把那个人拥有呢？
　　崔衍自小聪明颖悟，有神童之名。可是现在，这个问题，他突然没有了答案。
　　原本，崔衍还想多想一下的，可是，有人轻轻的扣响了密室的门。
　　这个声音意味着，皇帝来了。
　　而临殷，必须去接驾。
　　于是，崔衍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刚才还在他的怀抱之中化作了一滩春水的人，就这样去迎向了另外一个男人。
　　“又老又丑，居然也配跟我抢！”崔衍咬牙。
　　他本该立刻离开的，可是他忍不住。在低垂的帷幕缝隙后，他望见了皇帝，他就这样抚摸过临殷的腰，又拿了什么补品来给临殷喝。
　　临殷在他面前有一种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截然不同的风姿。
　　更纯洁，更脆弱，更撩人心魂。
　　这样的临殷，崔衍发现自己竟然从未见过！
　　怎么会这样？！

　　崔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魂落魄的怎么出了宫，回到崔家大宅的。
　　刚一到家，他就被父亲叫到书房里训斥。
　　“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前程，你也不知道好好珍惜。每日里就知道往那个妖孽神霄殿里钻！”
　　“你不会是真的被那妖孽国师迷住了吧？！”
　　“我们崔家……”
　　崔衍默默的听着，父亲是典型的世家作风。与同样出身高贵的贵女联姻，然后靠着家族和祖父的门生的联手庇护，官位已经坐得极高。
　　按照父亲和祖父的意思，他也要走上同样的一条路。
　　而在过去的十六年，他也一直都是按照父亲和祖父的计划，这样一步步的前进着。
　　父亲又在掉书袋一样吹嘘家族的荣光，可是崔衍只觉得困乏。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这个动作，激怒了父亲。
　　“你这个逆子！竟然当真迷上了那个妖孽！你清清白白的清贵高门，为什么要跟那种下贱坯子搅合在一起？！”
　　崔衍根本懒得搭理他。
　　父亲更怒了：“一个两个的都被那个下贱妖孽迷得死死的。还以为你姑母死了这场荒唐就结束了，结果居然又来了个你！”
　　“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崔家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出情种了！”
　　情种？崔衍喜欢这个词。
　　崔衍的笑容，刺激得父亲再也顾不得半点清贵高门的体面，他指着儿子就破口大骂：“你还不如你姑母，你姑母好歹是个女的！”
　　“两个男人，更加不会有任何结果！”
　　“除非你是皇帝！”
　　父亲怒气冲冲的将一堆书籍善本砸到了崔衍身上，崔衍没有半点躲闪，任由那些纸张卷册砸得他满头满脸，他只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做出个认错的姿态来。
　　见他如此，父亲终于收敛了怒气，拂袖而去。
　　如果，他能回头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儿子，唇边正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除非，我是皇帝吗？”
　　那个人年纪大了，也已经不再年轻了，可他还能把临殷握在手里。
　　临殷得在他面前装，得在他面前笑，得在他面前把把他们抵死缠绵的痕迹一一遮掩。凭什么？
　　因为——他是皇帝。
　　这四个字一出来，答案就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