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春雪满银杯

11、谁才是他唯一的主 一份正餐之

　　一日，新帝突然驾临了神霄殿，他来的时间比以往略早了一些。
　　然后，他就看到，临殷整理着发丝和衣摆，从内殿走出来。
　　他的步伐有些急，若是细看，他甚至能看出来，他的脚步，有些发软。
　　那是，刚刚还沉溺于情事之中的绵软和脱力造成的。
　　若是他再看得仔细一些，他能从他的脖颈下，发现那一枚小小的红晕。
　　新帝也喜欢亲吻临殷，不过他喜欢的，是在他的小腹和腰侧落下属于自己的隐秘印记，而不是脖颈。
　　刚才，临殷在与旁人欢好。
　　新帝知道，那个男人，是崔衍。

　　新帝笑着，轻轻搀扶住临殷：“可是昨天晚上朕让你累着了？若是累着了，就多歇歇，不必迎出来。”
　　一个月前，临殷与崔衍的第一次见面，他说要请国师为姑母祈祷。
　　崔凤年和国师的那段往事，对于新帝来说，自然不是秘密。
　　他不愿意与已经已经死去的女人计较，于是，他默许了崔衍一次次的进入神霄宫。
　　到刚才，他们的第一次密室欢愉，所有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被静悄悄的呈到了他的案几上。
　　这个皇宫里，从来没有任何事，对于皇帝来说，是秘密。
　　于是，新帝就这样，冲到了神霄殿。
　　他踏入神霄殿的时候，心中是如同燃烧着一股火焰的，他想要揪住他的衣领，他想要将他那瑰丽繁复的国师衣袍彻底剥干净。
　　他要用皮鞭打得他遍体鳞伤，他想要他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主。
　　“我不累，你来了，我怎么可以不出来见你。”临殷望着他，目光是那么清澈，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纯洁无辜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的唇上，还残留着那被人反复吸吮辗转才能显出的嫣红，他的这句话，本该是何等的深情。
　　新帝压抑着怒气，手却摸向了腰畔，那里有一条精致小巧的皮鞭。
　　“最近，前朝后宫都事务繁忙，朕来的少了。”新帝惊讶，自己居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对着他说话。
　　“皇后为陛下又添了一位小皇子，陛下是应该多去呵护，如此……如此……”临殷说着，突然，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停了下去，他整个人也仿佛再也站立不住，就这样朝着新帝倒了过去。
　　新帝的手，一瞬间就离开了皮鞭，将那个如同玉山倾倒难再扶的人，抱在了怀里。
　　随后，就是叫太医，为国师看诊。
　　临殷自然没有什么大病。
　　不过是体虚气弱，需要慢慢调养。
　　然后就是熬了名贵的药材，端上来，新帝将他抱在怀里，一口一口的先细细的吹凉了，然后再喂着他喝。
　　他的脖颈垂下去，一如多年前，那个让新帝止不住心跳的白云，仙鹤。
　　他在装。
　　新帝明明白白的知道。
　　他不过是背着他，跟其他的男人白昼宣淫颠鸾倒凤，不知节制，才将自己弄得这么一幅气血两虚的样子。
　　他可以现在就将他的谎言戳破，可以将这碗药羹砸到他的脸上，毁了他这张脸……可以……。
　　临殷的一切都是他这个皇帝赐予的，只要他想，他的手掌翻转间，就能让他跌落尘埃，零落成泥。
　　可是，新帝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他的怒气，在他朝着他倒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
　　他背着他，有别的男人，他竟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个崔衍知道什么？
　　他知道二十四岁的临殷是什么滋味吗？
　　他不知道。
　　那个临殷是喝下药羹之前的，是心里还有一个崔凤年的，是还没在天宁居里把自己一点一点磨成空壳的的临殷。
　　他永远不知道，那个临殷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那个临殷第一次走进含元殿，叩见他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他不知道那个临殷跪下去谢恩的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这些，崔衍永远都不知道。因为这些都已经没了，这些，是只属于他和临殷的回忆。
　　而崔衍得到的，不过是现在的临殷。
　　是过去的临殷走过所有路之后，剩下的一点残渣。是蝉蜕上抖落的一片薄壳。
　　崔衍以为他得到的是爱，其实他得到的只是一点余温。这点余温，临殷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今年的炭是不是不够好？我听着你咳嗽了两声。”新帝轻轻的抚摸过临殷的背，从如鸦羽般的墨发，到那纤细到不盈一握的腰身，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这个身体熟悉的战栗。
　　无论多久，无论多少次，临殷永远表现得如同是初尝情事的处子一般纯情。
　　因为，他知道，新帝喜欢这样的他。

　　新帝笑了，他不需要跟崔衍争。他只需要告诉自己：我见过的那个临殷，你从来没见过。
　　你得到的这个人，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剩下的部分。我不跟你抢，因为你不配。你不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
　　在这一场情感的博弈之中，他先来，他早已经占尽先机。
　　他见过临殷还完整的时候，他见过临殷还没被掏空的样子。那份记忆，崔衍拿不走。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为了他，弑了父。
　　他已经用那桩罪把两个人永远的绑在了一起，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紧密。
　　而且他还愿意为了他装，为了他说谎，为了为了他遮掩，所以他接受。
　　就算有那个崔衍，他依然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既然如此，有没有那个少年崔衍，其实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不过是临殷在长日无聊间给自己找的一点隐秘的刺激，一点不入流的乐趣而已。
　　一份正餐之外的小食，永远不会被端上主桌。
　　毕竟，他也有后宫，有无数的妃嫔，有不止一个的皇子和公主。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新帝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他是富有四海的天子，如今，他不过想要一个人只对他一个人的绝无仅有的真心，居然，都得不到。
　　可他也只能这样了。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狂躁，在临殷朝着他倒过来的时候，根本不受他控制的，烟消云散，偃旗息鼓。
　　他比他想象的，还要爱他。
　　白云，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
　　他愿意为我停驻，我已经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