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春雪满银杯

10、只通往深渊的道路 他什么也不

　　“临殷……临殷……”
　　崔衍一遍遍的呼唤着这个，自己已经从姑母的口中听过了无数遍的名字。
　　他埋在临殷的颈窝间，深深的呼吸着，仿佛这里有着最让他沉醉酩酊的馨香。
　　其实他知道的，他姑母守住的是那个在山野间如同野花般蓬勃肆意的少年贺临殷，
　　而他抱住的，是那个少年变成的另一种存在。
　　不是贺临殷，是大烨国师，乐正临殷。
　　他知道国师的谣言是真的，知道污秽不堪也是真的，知道了深渊，知道了一切。
　　他也看懂了，若是跟临殷纠缠在一起，这条路尽头会是什么。
　　可他还是选了。
　　选了这条只有黑暗、污秽和只通往深渊的道路。
　　因为他也想要那朵海棠花。哪怕那朵花没有香气，哪怕那朵花其实早就死了，他也想要。
　　他不后悔，他也不放手。

　　临殷曾经以为自己早就冷了，他所有的热情和活力都在那一天，被那碗药羹带走了。他缺少的，不是作为男人的那一部分，而是作为活人的哪一部分，彻底的消失了。
　　他变得冰冷。
　　那种冰冷，无边的权力暖不回来，金钱暖不回来，连皇帝的宠爱都暖不回来。
　　他以为自己也早就认命了，那块地方没了就没了吧。
　　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师，他什么都有，缺少的那一点点，根本不算什么。
　　可此时此刻，当他被那具年轻滚烫新鲜的身体所拥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一块地方是热的。
　　在那样一种年轻的、不管不顾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炙热里，那块地方忽然被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短暂得像错觉。
　　临殷分不清那是情爱，还是只是□□的温度。
　　他也不想分清。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觉得自己又是个人了。
　　一个完整的、能被人要的人。
　　这感觉他太久没尝过了，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原来它长什么样。
　　当他亲手接过那碗药羹，将它一饮而尽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不在乎，他也完美的克制住了那种渴望。
　　他克制得十分完美，他骗过了所有人，也差点骗过自己，但是在此时此刻，被抱的那一刹那，那就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块，他想要。
　　“临殷，我爱你！”
　　崔衍在他的耳畔呢哝，不是曾经的山野少年贺临殷，不是国师乐正临殷，只是临殷。
　　临殷的手僵了一下、有一瞬间没有回应。
　　临殷的唇边，一点点的荡漾出一抹空洞的笑容。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不知道吗？
　　他是海棠。
　　而海棠，没有香气。
　　他早就已经没有，可以给任何人的真心了。
　　不过，好像，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些。
　　临殷的手，环上少年的脖颈，此刻，他只想，让落下的花朵，重新，回到枝头。
　　其他的，他什么也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