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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第一次危机    宋 ...


  •   宋阳在宅邸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宗介给了他一个安排。

      那天早上,宋阳刚吃完早餐,高木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他走到宋阳面前,微微低头。

      “陈先生,大家长吩咐,以后由我送您去学校。”

      宋阳愣了一下。他住进宅邸后,一直没提上学的事。不是忘了,是他在等。等宗介先开口。他知道宗介一定会问,问题是宗介会怎么问、什么时候问、用什么态度问。

      “大家长还说,”高木继续道,“您的出租屋那边,不用回去了。您的东西,我会派人去取。”

      宋阳看着高木,沉默了两秒。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宗介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住这里。你去上学。你的生活,由我安排。

      “如果我说不呢?”宋阳问。

      高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家长说,您可以说不。但您妹妹的长期签证还在审核中。如果您配合,签证会很快下来。如果您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

      宋阳笑了一下。很淡的笑,不带温度。这是宗介的方式——给你选择,但每个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结果。

      “走吧。”他说。

      从那天起,宋阳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早上七点,高木的车在宅邸门口等他。他坐车去涩谷的大学,上上午的课。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下午如果没有课,他会去图书馆坐一会儿。四点,高木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他坐车回宅邸。晚上,宗介有时回来,有时不回。凌晨四点,木屐声准时响起。

      他的出租屋在杉并区,陈默帮他租的,合同还有半年。但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他的笔记本、备用手机、加密硬盘,全部转移到了宅邸房间的暗格里。那个暗格是他自己找到的,在衣柜最底层,一块活动的木板下面。宅邸的佣人打扫时不会动那里,高木也不会。这是他自己的角落。

      白天,他是普通大学生。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用笔记本记笔记。他的笔记本很干净,桌面只有课程表、论文模板、和一个用来看中国综艺的视频软件。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安静的中国留学生,此刻正在暗网上处理着一起价值六百万日元的黑客委托。

      晚上,他是霜月宗介的“消遣”。他坐在廊下看书,或者在房间里看综艺。有时候宗介会叫他过去,有时候不会。宗介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有时候很强硬,有时候又很克制。宋阳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凌晨,他是Lumen。宗介出门后,他会准时醒来。他花十分钟确认安全,然后打开笔记本,连上暗网。他清理痕迹、处理委托、监控宗介的技术团队。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刃最薄的地方,却从未失足。

      他的马甲捂得严严实实。宗介的试探从未停止,但宋阳的应对也从未出错。每一次扫描、每一封邮件、每一个看似无意的提问,宋阳都接住了。

      但他不知道,宗介在他住进来的第二周,已经开始部署另一条线。

      那天下午,宗介的书房电脑出了故障。屏幕蓝屏,反复重启。高木不在,佣人不懂。宗介正准备打电话叫技术团队,宋阳正好从走廊经过,瞥了一眼屏幕。

      “内存条松了。”他说。

      宗介抬头看着他。

      宋阳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大学选修过计算机基础课。”

      他没有多解释。宗介也没有多问。但那天下午,宗介给高木发了一条消息:

      “在宅邸网络里加一个被动监测程序。记录所有经过Wi-Fi的数据包特征。不要惊动任何人。”

      高木没有问为什么。他低头:“是。”

      两周后,技术团队提交了分析报告。报告里有一行结论:住在宅邸内的某个设备,其数据包加密方式与Lumen的已知行动模式有87%的相似度。该设备属于“陈阳”的笔记本。

      宗介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报告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下午,高木带宋阳去了一趟市区。

      这是宗介的安排,让高木带宋阳去表参道做几套衣服。宋阳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跟着高木去了表参道,在一家不起眼的定制服装店做了三套衣服,又在附近的百货买了些日常用品。全程高木跟在他身后三米,不说话,不催促,也不离开。

      宋阳注意到一件事:高木对表参道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他知道哪家店可以从后门穿到另一条街,知道哪个路口没有监控摄像头,知道百货公司哪个出口人流量最大。这是长期在东京街头执行任务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回程路上,宋阳坐在后座,高木坐在副驾驶。车子在青山通等红灯时,高木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转头对司机说了一句话。司机点了点头,在前方路口掉头,没有往麻布十番的方向走。

      “怎么了?”宋阳问。

      “没事。”高木说,语气公事公办,“绕一下路。”

      宋阳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高木的右手放到了膝上,手指微微弯曲,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车子穿过六本木的巷子,拐进一条单行道,又绕了两个弯。宋阳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没有车跟着。

      但他没有放松。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路边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高木下车,拉开后门:“陈先生,请先下车。”

      宋阳跟着他走进铁门。门后是一条极窄的通道,通往一栋老式建筑的侧门。高木推开门,带着宋阳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和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在这里等。”高木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宋阳独自坐在和室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他没有碰任何东西,也没有试图联系外面。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远处,隔着好几层墙壁,有极轻的脚步声、开门关门声、以及一两声压得很低的交谈。他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方向。声音来自东侧。他在脑子里迅速对比了东京的地图:如果这栋建筑在六本木,东侧是赤坂方向。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高木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

      宋阳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通道,回到车上。车子发动,这次直接开回了麻布十番。一路上,高木没有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宋阳也没有问。

      但回到宅邸后,宋阳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事。他藏在衣柜最底层暗格里的那台备用手机不见了。那是他用来备份Lumen相关数据的设备,平时藏在暗格最深处。那个暗格极其隐蔽,他甚至怀疑宗介的佣人在打扫时都不会发现。

      但手机不见了。

      宋阳站在衣柜前,看着空荡荡的暗格,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去质问任何人。他只是把暗格重新关上,坐回榻榻米上,开始回忆今天外出的每一个细节。

      高木没有搜他的身。至少在他面前没有。但这栋宅邸里,能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他房间、找到那个暗格的人,只有一个。

      霜月宗介。

      宋阳闭上眼。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宗介拿走了那台手机,看到了里面的数据?但手机有加密,密码是Lumen的专属密钥。如果宗介试图破解,宋阳应该能收到报警信号。他没有收到。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宗介找到了手机,但没有碰里面的数据。他只是拿走了它,然后等着宋阳的反应。

      宋阳在榻榻米上坐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走廊里没有木屐声。宗介今晚不在宅邸。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查手机的下落,也没有试图联系陈默做应急处理。他打开自己的主笔记本,连上暗网,找到宗介之前发来的那封匿名邮件——“你在我身边。我知道。——B”——然后他点了回复。

      他写了一句话:

      “手机还我。里面有我妹妹的照片。”

      他没有加密,没有绕跳板,直接发送。

      发送完成后,他合上电脑,躺下来,闭上眼。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控制住了呼吸。他在赌一件事:宗介拿走手机,只是想知道宋阳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宋阳表现得惊慌失措、试图远程擦除数据、或者联系外界求助,那就等于承认了那台手机里有不能见光的东西。

      但如果宋阳只是要回妹妹的照片,那就等于承认了那台手机的存在,却把里面的秘密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了。宗介拿到手机后肯定已经检查过里面的内容。如果他没有破解加密,就说明他不知道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宋阳赌的是:宗介在不确定手机内容的情况下,会选择观察,而不是立刻收网。

      第二天早上,宋阳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到了那台手机。

      他拿起来,开机,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被解锁过,加密文件夹完好无损。唯一的变化是:手机背面贴了一张极小的便签纸,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宗介的字迹。

      “照片拍得不错。”

      宋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便签纸撕下来,折好,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宗介回来了。

      他走进宋阳的房间时,宋阳正坐在廊下看书。这次宗介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站在他身后,俯视着他。月光落在他的和服上,深绀色的布料泛着暗沉的光。

      “手机拿到了?”宗介问。

      “嗯。”

      “不问我为什么拿?”

      宋阳翻了一页书,没有回头:“你会说吗?”

      宗介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今天下午,赤蛇会的三个人被清理了。”

      宋阳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们不该碰你妹妹。”宗介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我让高木去处理的。三个人,一个在六本木,一个在赤坂,一个在品川。处理完了。”

      宋阳合上书,转过头,看着宗介。

      宗介站在月光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放在腰间,那里今天没有佩刀。但宋阳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的。

      “你亲自去的?”宋阳问。

      宗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宋阳,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

      “你是我的。你妹妹也是我的。谁碰都不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木屐声在走廊里响起,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宋阳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月光照在他手里的书上,照在他膝上那台手机里加密文件夹中的妹妹照片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冷。

      但他知道不是。

      那天夜里,宋阳没有睡着。

      他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宗介手背上那道伤口。那道伤不深,但位置很特别,在手背外侧,靠近小指。那种伤通常是徒手夺刀时留下的。宗介亲自去了赤蛇会的据点,亲手处理了那三个人。

      为了他。

      为了一个他怀疑是Lumen的人。

      凌晨三点,宋阳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开门声。不是木屐声,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宗介没有出门。他在宅邸里走动。

      宋阳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在睡觉。脚步声停在他房间门口。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去了庭院方向。

      宋阳睁开眼,看着纸拉门上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他刚到东京的时候,在杉并区那间小公寓里,每天凌晨四点都会被隔壁的闹钟吵醒。那时候他恨透了那个闹钟。但现在,他每天凌晨四点都会准时醒来,宗介的木屐声消失了,他就会醒。

      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习惯了那个男人在凌晨四点出门,在晚上某个不确定的时间回来。习惯了走廊里的木屐声,节奏恒定,不急不缓。习惯了这个宅邸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在黑暗中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光。

      霜月宗介。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恨?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个男人给他妹妹的安全,给他住处,给他衣服,给他茶。那个男人在深夜帮他盖被子,在他妹妹被绑架时一句话放人,在赤蛇会威胁时亲自去处理。

      那个男人在怀疑他,试探他,监视他。

      但那个男人也在保护他。

      宋阳把脸埋进膝盖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声音闷在布料里,“你是来报仇的。”

      可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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