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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猫鼠游戏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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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在宅邸里住了下来。
宗介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在宅邸内自由走动,可以在庭院里散步,可以用自己的笔记本做任何事。但宋阳知道,他不能出那扇黑色铁门。那是宗介给他的隐形边界。
宋阳在这几天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通过陈默,查到了霜月宗介宅邸网络的承包商。不出所料,是霜月财阀旗下的一家IT子公司。宋阳顺着这家公司的服务记录,找到了一个被遗忘的运维后门,三年前的系统迁移时留下的,从未被关闭。
第二件:他在第二天凌晨,趁宗介出门后,潜入了书房。他没有碰任何文件,也没有打开任何抽屉。他只是在书房的网线接口上,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设备。那是一个被动式网络监听器,不主动发送任何信号,只在本地记录流经该接口的数据包。它连着书房的备用网线,而备用网线几乎从不使用,不会被发现。
第三件:他什么都没做。
对,什么都没做。他没有查宗介的任何资料,没有黑任何服务器,没有试图清除任何关于Lumen的痕迹。他像一个真正的、对黑客一无所知的财团继承人那样,白天看书、喝茶、在庭院里散步。晚上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看剧,真的在看剧。他找了几部中国的综艺,开着外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出门外。
他在等。
第四天傍晚,宗介回来了。
宋阳当时正坐在庭院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本日文小说,腿边放着一杯温茶。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下午在廊下坐一会儿。他不是在装样子,他确实需要知道这个宅邸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庭院。宗介进门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庭院一侧的月洞门进来的。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羽织,左袖垂在身侧,腰间没有佩刀。刀应该留在书房了。木屐踩在庭院的飞石上,不疾不徐。看到宋阳坐在廊下,他脚步停了一瞬。
宋阳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然后微微点头:“霜月先生。”
宗介没有应,只是走到廊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看宋阳,而是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松。
沉默持续了很久。
宋阳没有主动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看书。他知道,宗介来找他,一定有话要说。而他要做的,就是不给宗介任何试探的支点。
“这几天,”宗介终于开口,“住得习惯?”
“还好。”
“没到处乱走?”
“没有。”
“也没碰什么不该碰的?”
宋阳合上书,转头看向宗介。宗介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硬,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他没有看宋阳,目光还落在那棵松树上。
“霜月先生,”宋阳说,“我妹妹已经安全了。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您让我留。我不知道‘不该碰的’是什么,如果您不告诉我,我可能真的会碰。”
宗介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比那天晚上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冷。他看了宋阳几秒,然后嘴角微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你倒是会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宗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他伸手,从宋阳手边拿过那杯温茶,就着宋阳的杯子喝了一口。
宋阳看着他,没动。
宗介喝完,把杯子放回原处,站起来。木屐声在廊下响起,渐行渐远。他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来。
“书房里那台电脑,”他说,没有回头,“明天我让人搬到你房间。你用。”
宋阳的心跳了一下。
“为什么?”
宗介偏过头,留给宋阳一个极淡的侧脸。
“方便你做事。”
他走了。木屐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宋阳坐在廊下,看着暮色里那杯被宗介喝过的茶。
方便你做事。
这四个字,在宋阳脑子里转了三圈。宗介在说什么?他知道宋阳晚上在用笔记本?还是他单纯地觉得“陈阳”作为财团继承人,需要一台更好的电脑?或者,这是一个测试,把一台连接着宅邸核心网络的电脑放在他面前,看他会不会动手?
宋阳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
不管宗介想干什么,他不能接这台电脑。
第二天早上,书房那台笔记本果然被送到了宋阳的房间。佣人把它放在矮桌上,还配了一个新的鼠标和电源线。宋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它。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坐到廊下,开始看综艺。
下午,宗介又回来了。这次他没有去庭院,而是直接走到宋阳房间。纸拉门没有关,他站在门口,看着宋阳坐在廊下,笔记本屏幕上放着中国综艺,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没动那台电脑?”他问。
宋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有自己的。”
“那台比你手上的好。”
“用习惯了。”
宗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他今天穿的是深绀色的和服,没有穿羽织,衣襟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旧疤露了一截。他伸手,合上宋阳的笔记本。
宋阳看着他。
“你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宗介说,声音不高,“但你没有碰我书房里任何东西,没有试图联系外面,没有走出过这栋宅邸。”
他顿了顿。
“你太安静了。”
宋阳歪了歪头:“安静不好吗?”
“安静有两种,”宗介说,“一种是怕,一种是在等。”
他凑近了一些,近到宋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盯着宋阳,像要把他的皮剥开。
“你是哪种?”
宋阳没有退。他看着宗介的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没有之前那种财团继承人的矜持,反而像是一种真心的、觉得有趣的、甚至有点无可奈何的笑。
“我是哪种,霜月先生不知道吗?”
宗介盯着他,没有回答。
宋阳伸出手,把宗介合上的笔记本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综艺还在放。他把笔记本转过去,对着宗介。
“你要是不放心,”宋阳说,“可以坐在这里看我。看到你觉得我是哪种为止。”
宗介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中国综艺主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没有走。他绕到宋阳身后,坐下来,背靠着墙,面向庭院。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宋阳的笔记本屏幕和宋阳本人。
“看吧。”他说。
宋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宗介真的会坐下来。他以为宗介会走,或者会发怒,或者会直接把他按在榻榻米上逼问。但宗介选择了第三种:他坐下来,安静地看他看综艺。
宋阳低头,看着笔记本屏幕。他按下播放键。综艺继续,笑声继续。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他的呼吸,他的沉香气息,他偶尔端起茶杯的动作,他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的重量。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
宋阳看完了两集综艺,宗介喝了四杯茶。期间谁都没有说话,但宋阳知道,这是宗介给他的另一种测试:在一个完全放松的、不设防的环境里,看宋阳会不会露出马脚。
宋阳没有。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他笑的时候是真心在笑,那个综艺确实好笑。他看的时候是真心在看,他需要让自己真的放松,因为宗介的眼睛太毒了,任何表演都会被看穿。
傍晚,宋阳合上电脑。宗介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他说,“高木会带你去市区。买几件你自己的衣服。”
宋阳抬头看他。
“我那套呢?”
“扔了。”宗介说,语气很平,“太新了。穿旧了再回来。”
他走了。
宋阳坐在廊下,看着暮色渐沉。他伸手,从笔记本底部撕下一个极小的监听设备。那是他昨天半夜贴上去的,用来监测书房方向的数据流。
设备显示:今天下午,书房那台笔记本没有发出任何扫描信号。
宗介说的“方便你做事”,可能不只是试探。他也许真的打算给宋阳一台电脑。但宋阳不接。因为接了,就意味着他可以“做事”,就意味着他在宗介面前承认了自己有“事”可做。
不接,才是对的。
宋阳把监听设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进房间。他把那台宗介送来的笔记本合上,放在矮桌角落,和自己的笔记本并排放着。两台电脑,一台关着,一台开着。他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连上暗网。
Lumen的邮箱里,又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还是匿名。加密方式还是他的专属密钥。
他打开。
“今天下午很安静。我喜欢。”
宋阳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关掉邮件,清除痕迹,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如墨。走廊尽头,木屐声没有响起。宗介今晚没有出门。
他大概就在隔壁,坐在黑暗里,听着宋阳这边的动静。
宋阳躺下来,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隔壁很安静。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
“霜月宗介。”他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