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刃》猫喵九丸

21、番外一：春 三月末，东

　　三月末，东京的樱花开了。

　　宋阳站在代官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坡道两侧的樱花树。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行人的肩上。他手里拿着一杯焙茶，是宗介早上出门前给他泡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倒掉。

　　他搬进代官山已经两个多月了。公寓里的东西比刚搬进来时多了很多。书架上多了几本密码学教材和日文小说，矮桌上多了一台宋阳自己配的台式机，厨房里多了几瓶宋阳买的调料。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宗介的字迹：“盐不多了。”宋阳每次看到那张便签都想笑。那个男人写“盐不多了”的时候，笔迹和写“已阅，暂不处理”一模一样。

　　他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宗介已经出门。矮桌上有早餐。他吃完，走路去学校。下午四点回来，宗介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如果在，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宋阳坐在旁边看综艺。晚饭有时候是高木送来的，有时候是宋阳做的。宗介学会了洗碗。宋阳第一次看到宗介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的时候，愣了很久。那个统治东京黑夜的男人，戴着橡胶手套，拿着海绵，站在水槽前。他的和服袖子被卷起来，露出小臂上白狐刺青的一截。宋阳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宗介问。

　　“没什么。”

　　“过来帮忙擦碗。”

　　宋阳走过去，拿起干布。两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窗外是代官山的夜色。宋阳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极道火并都好看。

　　小雨三月中旬来了一趟东京。她考上了大学，来参加入学说明会。宋阳去机场接她，带她在东京玩了三天。宗介没有全程陪同，但第一天晚上，他请小雨吃了一顿饭。地点是港区一家料亭，和室，榻榻米，宗介穿着深绀色的和服，腰间佩刀，坐在上座。

　　小雨坐在宋阳旁边，全程没敢说话。她后来问宋阳：“哥，那个人是谁啊？”宋阳说：“一个混蛋。”小雨看了他一眼，说：“哥，你脸红了。”

　　宋阳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小雨看出来了。

　　三月最后一个周末，宗介带宋阳回了一次奥多摩。这次不是年始会，不是汇报，只是回去看看。宗介带他去了后山的稻荷神社。八百级石阶，宋阳爬得比上次轻松了。神社里的白狐像有了眼睛。宗介在年始会完成点睛后，高木派人来给神像也点了睛。宋阳站在白狐像前，看着那双眼睛。他想起宗介身上的刺青，想起那只没有眼睛的白狐。现在它有眼睛了。

　　“你父亲的那句话，”宋阳说，“霜月家的基业可以传下去，但不能脏。”

　　“嗯。”

　　“你觉得现在干净了吗？”

　　宗介站在他身后，看着白狐像。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比以前干净。”

　　宋阳转过头，看着他。宗介站在神社的廊下，穿着深绀色的和服，没有穿羽织，腰间没有佩刀。他的左袖垂在身侧。他的右肩比左肩高一点点。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旧伤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很淡。

　　“你以后除夕还回老宅吗？”宋阳问。

　　“回。年始会要在那里开。”

　　“我跟你一起。”

　　宗介看着他。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没有那么冷。

　　“好。”

　　两人站在神社的廊下，看着远处的杉树林。春日的阳光照在石阶上，照在白狐像上，照在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上。宋阳伸出手，握住了宗介的手。宗介没有抽回。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四月，宋阳在学校接到陈默的消息。

　　“Lumen的账号已经彻底注销了。暗网上没人知道你。新身份很干净。”

　　宋阳回了一个字：“谢。”

　　陈默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以后还做中间人。但如果你需要什么，你知道在哪找我。”

　　宋阳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回：“好。”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宗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宋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次他靠在宗介肩上。宗介没有动。

　　“陈默说Lumen彻底没了。”宋阳说。

　　“嗯。”

　　“你以后查不到我了。”

　　宗介翻了一页文件。“我不用查。”

　　“为什么？”

　　“你在这。”

　　宋阳闭上眼。他听着宗介翻文件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窗外，代官山的樱花已经落了，新叶长出来，绿得很淡。

　　“宗介。”

　　“嗯。”

　　“我以后不走了。”

　　宗介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翻。“嗯。”

　　宋阳睁开眼，偏头看着他。宗介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他的和服衣襟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旧疤露了一截。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旧伤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你就说‘嗯’？”宋阳问。

　　宗介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很深。

　　“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

　　宗介看着他，很久。然后他放下文件，伸出手，碰了一下宋阳的脸。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宋阳。”他叫了一声。

　　“嗯。”

　　“留下来。”

　　宋阳看着他。他感觉到宗介的手很热，比他自己的手热。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不想压住它。

　　“好。”他说。

　　窗外，代官山的夜色很深。东京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公寓里很暖。两人坐在沙发上，肩碰着肩。文件摊在宗介膝上，宋阳的笔记本放在矮桌上。厨房里还留着晚饭没洗的碗。冰箱上贴着那张便签：“盐不多了。”

　　宋阳靠在宗介肩上，闭上眼。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杉并区的小公寓，北向的窗户，吃泡面的夜晚。他想起自己来东京的目的。救妹妹，查真相。妹妹已经安全了，真相已经查到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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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猫鼠游戏

　　四月的一个周三，宗介凌晨四点出门。宋阳照常醒来，照常打开笔记本。他处理完暗网的事务，正准备合上电脑，突然在暗网上看到一个帖子。

　　有人悬赏五百万日元，求一个“能黑进东京某高级公寓安保系统的人”。任务描述很模糊，但宋阳注意到一个细节：目标公寓的位置，在代官山。就是他住的这栋楼。

　　宋阳盯着那个帖子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他打开陈默的加密通讯。

　　“帮我接个单。有人要黑代官山某公寓的安保系统。”

　　“你要黑自己家？”

　　“嗯。”

　　“为什么？”

　　“因为那个悬赏是宗介发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因为任务描述里写了‘目标：顶层住户’。整栋楼只有我们住顶层。”

　　陈默没有再问。五分钟后，他发来一个消息：“接好了。对方预付了三成定金。你打算怎么办？”

　　宋阳想了一会儿。“收钱。然后把他的安保系统升级一下。”

　　“什么意思？”

　　“他发悬赏是想看我能不能黑进去。我收了钱，但不黑。我用那笔钱给他换一套更好的安保系统。让他知道我能黑，但我不黑。反而给他升级。”

　　陈默沉默了更久。“你是在跟他玩。”

　　“嗯。”

　　“他知道了会怎样？”

　　宋阳笑了一下。“不知道。但肯定很有意思。”

　　那天下午，宗介回到公寓的时候，宋阳坐在沙发上看综艺。宗介走到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做了什么？”

　　“看剧。”

　　宗介看着他。“还有呢？”

　　“没了。”

　　宗介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宋阳在笔记本上看到了一个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他的专属密钥，内容只有一行字：

　　“安保系统升级了。谢谢。”

　　宋阳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来。他回了一封：

　　“不客气。下次悬赏金额再高一点。”

　　宗介的回信来得很快：

　　“你缺钱？”

　　“不缺。但你的钱不赚白不赚。”

　　宗介没有再回。但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更晚睡。宋阳听到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低。宋阳躺在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二天早上，宋阳醒来的时候，矮桌上多了一杯焙茶和一张便签：

　　“盐不多了。另外，下次悬赏我会写‘目标：睡在顶层的那个人’。看你敢不敢接。”

　　宋阳看着那张便签，笑了很久。他把便签折好，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和那张“照片拍得不错”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