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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骆容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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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容臻起身去开门。
外面的人坐在地上,羽绒服裹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糊一脸。
门打开时,靳摇刚好吸了下鼻子,眼睛像是被冷风吹得难受,一直闭着:“对不起骆先生,我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我的房子,也不该胡搅蛮缠,更不应该对帮助了我的您毫无礼貌地下逐客令……”
还没检讨完,耳边响起平淡的“进来”。
这么快就开门啦?
靳摇睁眼抬头,只看见骆容臻进屋的背影。
背影清隽,身上还套着工装,隐约还有汽油味。
从头到脚都跟机械工坊这么契合,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头蓬松的金发。
但一路走来,靳摇见过了猫妖,见过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头发。
骆容臻这头金毛反而顺眼了不少。
骆容臻才用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水,身后传来两声“哎呦!”“砰!”
回头就见羽绒服和破衣服包成一个团子的靳摇跌在门槛前,跟家用型机器人的蓝色数据眼大眼瞪小眼。
机器人只有靳摇小腿这么高:“您好,客人,我叫2333,需要我扶您起来吗?”
注视着机器人的蓝色豆豆眼,靳摇默然:“我自己可以。”
这么矮的机器人扶他,靳摇觉得这很像欺负弱小。
而且编号还刚好叫2333,靳摇对号入座,总觉得机器人在笑话他。
“好的,客人,那我继续去打扫了。”
2333咕噜噜走了。
可靳摇嘴上说自己可以,站起来时脚底一阵酸软刺痛。
他及时扶住了门框,才让自己这回摔得没那么痛。
骆容臻嗤笑一声,在靳摇幽怨的目光里走过去扶他:“门槛不高,怎么还能摔两次?”
“……走累了,脚走得痛。”靳摇小声说。
“为什么不坐公车?”
“我没找到站牌。”
出行常坐私家车的人,确实不认识公车站牌。
但至于为了失忆演到这份上吗?
骆容臻垂眸看着这人。
还记得前两天下雨,这人满身淋漓敲开他家门,雨水淌过他苍白的脸庞,显得格外狼狈:“你以前说,我就算被所有人憎恶,你这儿也有我一盏灯。现在我无家可归,你能收留我吗?”
然后靳摇两眼一翻,倒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那时的靳摇还没失忆。
后来的两天,因为受伤加发烧,靳摇一直在昏迷,好不容易救回来。
失忆了。
指着他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照片,说这是他家,要赶骆容臻出去。
骆容臻被他这一如既往的强盗作风气笑了,那点忆往昔而起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直接拎着人赶了出去。
说起来靳摇身上那些破衣服还是骆容臻的。
本来觉得便宜这人了,又想着靳摇伤还没好,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死了。
那两天的抢救不就白救了?
虽然关门前喊他去招待处,但对方是个失忆患者,万一方向走反了,得走一天才能找到招待处。
骆容臻打开门口监控。
要是靳摇真走反了,给他收尸也能有个方向。
监控里,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靳摇盯着春秋工坊的招牌发呆,两三秒后才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转身走了。
方向对的。
骆容臻又开始怀疑对方失忆的真实性。
一天下来,除了观察靳摇是不是真失忆,他还试图联络过零号区。
没有回信,也没打探到发生了什么。
骆容臻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其他区域查起。
权力中心米诺斯堡分三大区,日常行政的检察署,负责审判的审判庭。
以及关押罪人的零号区。
虽说广义上,整座鹫城对所有觉醒者来说都是与世隔绝的监牢,但一大部分人即使感伤与故乡的分离,最终也只当换个地方工作、生活;
早年的鹫城没有权力与规则,大家做事百无禁忌。
这也导致了牛鬼蛇神横行,虽然危及不到世界法则,却搅得普通市民们民不聊生。
先出现的是零号区。
最猖獗的罪犯消失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人知道这座监狱在哪儿,零号区的名字像看不见的铡刀,悬在所有罪人颈上。
随后检察署和审判庭成立,虽然没有零号区神秘,行事作风却一样雷厉风行,并迅速创立了至今仍在使用的新法。
至此,权力中枢初步形成。
可零号区监狱的位置依旧神秘,地上城米诺斯堡的“零号区”只是参与管理零号区的执令官休整的场所,真正的零号区在哪儿、怎么去,连已经出狱的罪人都说不出所以然。
监狱本身都这么神秘了,更别说那位监狱长,零号区的负责人。
“嘶,”脚上硬币大的水泡被扎破,靳摇瑟缩了下,接触到骆容臻目光后,音量瞬间减弱,“……有点痛。”
疑似失忆的现任监狱长现在这幅怯懦的模样。
不知道零号区发生了什么,骆容臻设置的暗桩统统没有回信,米诺斯堡那边没有寻找靳摇的行动。
骆容臻涂完药才说:“我没凶你。”
靳摇睁大眼睛,小心翼翼道:“那你原谅我了吗?”
骆容臻没说话,靳摇在他家门口摔了两跤,把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都摔裂开了。
骆容臻擦干净靳摇身上的脏污,又用给他换了药,纱布缠上,最后居高临下道:“靳摇,如果你是装失忆耍我,你就死定了。”
靳摇缩了缩身子,一边嘟囔“我没有”,一边又问:“我的房间在哪里呀?”
骆容臻领着他去空置的客房:“这个月你住这儿,适应期过去后你再去外面找房子住。我不经常待在工坊,有事找2333。”
路过走廊时,靳摇的目光掠过空旷的墙壁。
那里原本挂着靳摇的照片。
他理智地没问照片去哪儿了,以及真的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吗,礼貌道:“好的,谢谢您。”
“没事,”走前,骆容臻话里有话道,“我就不说些‘把这儿当自己家’的客套话了。”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靳摇缩缩脖子,目送他关上房门才松口气。
他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不小,是工业区最常见的铁皮房,墙上挂着简单的挂画。
床竖着摆在门一侧,另一侧的墙边是桌椅,对墙摆着一张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几本书。
墙根还有壁炉,骆容臻已经生了火,橙红的火焰烧得空气开始扭曲,白烟缓缓往上,驱走企图从烟囱爬进来的寒冷。
杨殊说得对,鹫城已经深秋,越到晚上越冷,靳摇坐在门口等骆容臻开门时,寒气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现在被暖气包围,靳摇不自觉放松下来。
今天演得太累了,放松下来困意就席卷全身。
床上放了两套衣服,其中一套是睡衣。
靳摇去浴室把身上弄干净才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虽然床硬了点,但垫子用了特殊材质,很暖和。
等骆容臻消气,再问问他有没有多的床褥,能睡得软和点。
至于骆容臻那句警告。
靳摇没放在心上。
等骆容臻确定他是装的,靳摇自认跑路的速度一定比骆容臻弄死他的速度快。
……
在春秋工坊住了段日子,靳摇的伤结出了紫黑色的痂,脚上的水泡也差不多好了。
这意味着他没法再打着“我伤没好”的名义窝在家里偷懒。
一大早,骆容臻推开他屋门:“已经一周了,你不去找工作吗?”
骆容臻嘴上说自己不常待在工坊,但实际这一整周,靳摇每次出门都能见到他。
或许是怕离开后,工坊会被靳摇猴子称大王。
靳摇把脸埋到被子里:“昨天看书看晚了。”
他枕边还放着本《鹫城轶事》,从书架上拿的,他这几天闲着没事干,就把目标转移到了骆容臻书架那几本书上。
基本都是小说,《鹫城轶事》也是以鹫城为背景、聚焦旧城区普通人生活的短篇集。
骆容臻随手翻到《鹫城轶事》某一页,念道:“‘身无分文的老陆倒在冰天雪地里,再也没睁开眼’,快入冬了,靳摇,你也想走老陆的老路吗?”
靳摇:“……”
靳摇讪讪道:“这些书看起来都很新诶,原来你都看过啊。”
“没看过就不买了。”骆容臻,“简历投了吗?”
“投了,单位在旧城区,昨天打电话来,叫我下午去面试。”靳摇说。
骆容臻惊讶道:“原来你投了,我以为你这几天真在混吃等死。”
靳摇强调:“是养伤。”
顺便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面试单位在旧城区有名的清吧,名字叫锈色。
靳摇面的是调酒师。
调酒师是他给自己明面上安排的工作,靳摇的休假时间不长,下周就得隔三岔五回零号区。
面试通过后,经理叫领班带他去领工作服。
调酒师的工作服跟服务生的整体色调没大区别,但整体款式更优雅。
领班:“衣服可以带回去,但不要损坏,如果离职了要还回来,不然得赔。”
“好的。”
“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每周二休息一天,如果碰到休息日加班,工资三倍。”
“好的。”
“那啥,你是不是有什么来头啊?”领班的语气忽然压低,八卦起来。
靳摇没惯性“好的”出口,也跟着压低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老马平时凶得要死,跟我读书时候的班主任有的一比。”领班说,“你能想象你班主任点头哈腰的样子吗?”
靳摇摇头:“我没上过学呢。”
领班瞅了眼他。
白到明显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皮肤,用力时青筋凸出的小臂,衣服下隐约露出的结了痂的伤口。
领班了然:“那你是不是身手不错?”
靳摇想了想:“略懂。”
那没错了,估计是什么乱世来的。
清吧也算半个酒吧,大伙都是其他小说来的,深知客栈或酒吧容易出事是恒久不变的小说定律。
所以经理雇个身手不错的调酒师镇场子,合理。
靳摇回工坊走的员工通道,走时听到角落细弱的猫叫声,步子顿了一下。
……
骆容臻指着靳摇怀里那团毛:“这是什么?”
靳摇:“猫啊,你的世界没有这种可爱的生物吗?对喔,你那么会打铁,你原来的世界是不是大自然生物基因突变、人类只能依靠各种高科技武器生存的末日时代?”
“我知道这是猫,”骆容臻自动忽略他长长的后半句,“你出门一趟添新伤就算了,为什么还捡只猫回来?”
靳摇摸着三花猫缠绷带的爪子:“她好可怜,跟我一样受伤了,还正好倒在我打车的后门门口。我触景伤情,就一起带回来了。”
骆容臻对他不合时宜的善心叹为观止:“靳摇,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六百块饭钱?”
鹫城资助新觉醒者的一千块钱全被靳摇还了骆容臻的药钱,余额归零不说,靳摇还倒欠他六百块。
靳摇一噎:“明明有两百是应对不时之需的开销,比如我这次出门打车了……”
“所以你总共欠我六百,我给你归到饭钱里有什么问题?”
“……”
“你还要在负债的前提下养一只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