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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石韦的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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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棠梨村之前，四人绕道南门，去石韦的茶铺吃早饭。
这是石韦昨天在铁匠铺门口说的：“等我从南门回来，请你们吃饭。”
他说到做到。前几天傍晚关了铁匠铺去南门找老婆，这两天处理完事情。
今天一早茶铺门口就支了张桌子，摆了四副碗筷，石韦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缺了半截的眉毛扬着：“来了？坐。喝茶，紫苏泡的。”
茵陈第一个冲进去，端起桌上现成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汤色清亮，带一点淡淡的花香和蜜味，入口顺得很。茵陈的眼睛睁大了：“好喝！”
她转头看半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狐疑：“你早就知道茶好喝才送信的？”
半夏在茵陈对面坐下来，把弓靠在桌边：“信里写了她开茶铺。茶好不好喝，得喝了才知道。”
“你肯定知道。”茵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连石韦的铺子在旧钟楼北边第三棵老槐树对面都记得，你会不知道茶好不好喝？”
半夏想了想：“大概猜到了。石韦以前在矿城开铁匠铺的时候，紫苏就在铺子后面支了个茶摊，矿工们下工都去喝。茶摊挪到璃城来，手艺不会差。”
茵陈瞪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半夏把茶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矿城送信的时候，邮差说的。”
紫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她个子小，柜台高，探头的时候只露出一双猫耳和半张脸，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灰毛，眼睛圆圆的，瞳仁在光里收成一条竖线。
她看了半夏一眼，笑了一下：“你就是送信的那个？石韦念叨了三天。”
半夏端着茶杯，微微偏头：“他说什么了？”
“说矿城来的四个人，帮他找了信，没收钱，还问他老婆在哪。”
紫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茶点，几块方形的米糕，上头撒着碎芝麻和干花瓣，“吃。不收钱。”
茵陈已经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又睁大了：“米糕也好吃！”
石韦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结：“紫苏做茶点的手艺比泡茶还好。矿城那会儿，茶摊一半生意是冲着米糕来的。”
川乌坐在靠墙的位置，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石韦”那页补了一句：“茶铺，南门，紫苏泡茶好喝。茶点不收钱。米糕撒干花瓣。”
写完了，也伸手拿了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嚼完点点头，在米糕后面补了两个字：“好吃。”
卜芥坐在川乌旁边，把剑靠在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喝完之后又倒了一杯。
茶铺不大，靠窗三张桌，靠墙两张桌，柜台后面一口大茶炉，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柯莱塔平原的丘陵和麦田，画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画下面挂着一排木牌，上面写着茶名和价钱，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石韦刻的。木牌最底下挂着一块没刻字的，空白的，不知道留着干什么。
茵陈喝着茶，忽然问：“石韦，你的铁匠铺呢？真关了？”
石韦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在旁边，缺了半截的眉毛动了动：“关了。茶铺忙不过来，紫苏一个人顾柜台顾不过来，我就把铁匠铺关了来帮忙。”
“那你打铁的手艺不可惜了？”
石韦笑了一下，手指头在茶杯上敲了敲：“手艺没丢。茶铺后头还有个小炉子，有老主顾要打东西，我抽空打。前几天还给隔壁药铺打了三把切药刀。”
卜芥放下茶杯：“所以你现在一半打铁一半端茶？”
石韦：“端茶为主。打铁看心情。”他看了紫苏一眼，“她泡茶太累了，我多端几趟，她少站一会儿。”
紫苏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头也没抬，嘴角弯了一下：“你端茶就端茶，别老跟我抢着洗杯子。你洗的杯子我老得重洗。”
“我洗得挺干净的。”
“杯底还有茶渍。”
“那是茶渍，洗不掉。”
“洗得掉。你就是没使劲。”
石韦转头看四人，表情认真：“你们说，杯底那点茶渍，洗得掉吗？”
茵陈端着茶杯，看看石韦又看看柜台后面的紫苏，忽然笑出声来。半夏在旁边也笑，笑得很轻。
川乌翻开笔记本，笔尖动了动，在“石韦”那页后面添了一句：“石韦洗杯子洗不干净。紫苏重洗。夫妻日常。”
茶过三巡，紫苏从柜台后面端出一碟新做的茶点，这回是圆形的，浅黄色，上头点了桂花蜜。她把碟子放在桌子中间，看了半夏一眼：“你叫半夏？”
半夏点头：“对。”
“石韦说你是精灵。看着不像。”
茵陈在旁边呛了一口茶。半夏端着杯子，表情没变：“精灵也分很多种。”
紫苏歪了歪头，猫耳往一边斜了一下：“我见过精灵。矿城北边有个精灵药商，瘦高个，尖耳朵，说话慢慢悠悠的。你说话也慢慢悠悠的，但你耳朵比他短。”
半夏笑了一下：“精灵的耳朵长短跟年纪有关。年纪越大耳朵越长。”
紫苏：“那你耳朵短，你年纪小？”
半夏端着茶杯，没接话。川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茵陈看了半夏一眼，又看了川乌一眼，没说话。
石韦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喝你的茶。人家精灵耳朵长短你也要问。”
他站起来，把茶壶拎起来给四人续了一圈茶，“喝茶喝茶。这茶是紫苏自己配的，里头搁了南边来的蜜草，喝完了嘴里甜。”
茵陈顺着话头岔开：“蜜草？南边来的？”
紫苏点头：“南线商队带过来的。以前矿城那边买不到，现在璃城南门靠商道近，进货方便。”
茵陈掏出小本，记了一笔：“蜜草配花茶，回头我试试。”
半夏把茶杯端在手里，没再说话。紫苏回了柜台，石韦跟着过去帮忙洗杯子被紫苏瞪了一眼，改成擦桌子去了。
茶铺里安静了一会儿。靠窗的桌子来了两个羽族商贩，翅膀收在背后，点了两壶茶和一碟米糕，边喝边聊岚都天城的风向税。
茵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川乌：“风向税闹到璃城来了？”
川乌笔尖没停：“岚都的羽族议会加税，商贩成本高了，物价就传到璃城来了。”
茵陈皱了皱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半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茶铺的窗户望出去。
南门方向人来人往，有兽妖脚夫推着货车，有矮人背着工具包，有羽族低空飞过城墙，翅膀在光里拉出两条淡淡的影子。
柯莱塔的璃城什么种族都有，什么人都能活。茶铺里坐着的这几位，矮人、兽妖、精灵，放在别的地方算不上稀奇，放在一张桌子上喝茶，就是璃城的日常。
石韦擦完桌子回来，把抹布往围裙兜里一塞，在桌边坐下来：“你们接下来去哪？”
卜芥：“棠梨村。矿城西边，种药材的村子。协会给了个委托，说村里闹魔物。”
石韦点头：“棠梨村？那村子我去过。以前矿城铁匠铺的熟客有个住那儿的，姓莫，是个老药师。脾气怪，但人不错。”
他看了茵陈一眼，“你们队里这个药师嘴毒，跟莫老爹应该合得来。”
茵陈：“我嘴毒他脾气怪，怎么就合得来了？”
石韦笑了一下：“莫老爹喜欢嘴毒的。他说嘴毒的人心直，不藏话。”他顿了一下，“不过你们别惹他。他翻脸比翻书快。”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在“棠梨村”那页写了一句：“莫老爹，老药师，脾气怪，喜欢嘴毒的人。”
半夏把茶杯放下，看了石韦一眼：“石韦，你认识莫老爹？”
石韦：“打过几次交道。我年轻的时候在矿城开铺子，莫老爹来打过一把药锄。
手艺好，就是价钱压得狠。我跟他砍了半个钟头的价，最后他多给了我两株药草当添头。”
卜芥在旁边听着，把棠梨村的委托单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委托上说‘疑似风蚀兽’。莫老爹在村里，应该知道情况。”
石韦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旧纸片，走回来递给卜芥。
“这是我以前画的地图，棠梨村西边的林子。莫老爹的药田在村东头，林子西边有片地热区，火蜥蜴多。你们去的话注意点。”
卜芥接过地图看了看，折好收进口袋：“谢了。”
石韦拍了拍卜芥的肩膀：“谢什么。你们帮我把信送到，我还没好好谢你们。”他转头朝柜台喊了一声，“紫苏，给他们装点米糕带着路上吃。”
紫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猫耳朵歪着：“装了。刚装的。热乎的。”她拎出一个油纸包，塞给茵陈，“路上吃。别老啃烤饼。”
茵陈接过油纸包，闻了闻，笑了一下：“谢了。下回我配点药茶给你尝尝。”
紫苏眼睛亮了一下：“药茶？什么药茶？”
茵陈想了想：“提神的。加薄荷和迷迭香，喝完了脑子清醒。”
紫苏点头：“那你下回来带点。我试试。”
四人从茶铺出来的时候，石韦站在门口，围裙带子还是歪的，朝他们摆了摆手：“路上小心。棠梨村那林子晚上不太平，别摸黑赶路。”
卜芥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半夏走在最后面，把紫苏给的米糕油纸包和茶包收进包里，又从包里摸出明信片，写了一张。
石韦茶铺，南门。紫苏泡茶好喝，米糕撒干花瓣，茶点不收钱。紫苏说下回少放蜜草。石韦给了棠梨村西林地图。莫老爹喜欢嘴毒的人。
写完了收进包里，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四人往北门方向走。出城之前，半夏回头看了一眼南门杂货角的方向。石韦还站在茶铺门口，围裙带子在风里晃。
紫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