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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棠梨村的老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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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璃城北门出去往矿城方向走半天官道，岔路口往西拐进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矮丘和荒地，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从石头缝里长出来，树皮上趴着灰扑扑的藤蔓。
土路走小半个钟头，前面山坳里冒出一片绿，绿得发黑，那就是棠梨村。
柯莱塔大陆的村子大多这样，靠山吃山，靠矿吃矿。棠梨村不靠矿，靠药材。
村子窝在山坳里，田里种着药材，一垄一垄的，远看绿油油，近看叶子底下趴着不少虫子。
村里人正忙着在田里捉虫，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草汁。
村口一棵老棠梨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枝头上挂着青涩的小果子，还没熟。
村长人早就在树底下等着了。他个子矮，站在棠梨树下显得更矮，草帽檐压得低低的，见四人来，搓了搓手迎上来。
“冒险家？来了就好！西边林子最近闹东西，晚上叫得瘆人，牲口丢了两头。村里人不敢进林子了。”
半夏站在村口往西边看了一眼，林子密得很，树冠层层叠叠，大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西边林子以前也这样？”
村长摇头：“以前没人怕。林子西边有片地热区，冬天冒热气，村里人还去那儿烤火。这半年地热区往外扩了，火蜥蜴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林子里的猞猁往东赶。猞猁往东跑，就进了村子。”
卜芥把委托单摸出来看了一眼：“协会写的是‘疑似风蚀兽’。”
村长摆摆手：“协会那帮人没来实地看，瞎写的。村里人没见过风蚀兽，就看着有东西偷牲口，瞎猜。
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猞猁胆子小，火蜥蜴才麻烦。”
茵陈在旁边听着，把药包往肩上提了提：“火蜥蜴？什么品阶的？”
村长想了想：“村里老猎人说是二阶，个别大的能到三阶。皮厚，尾巴带火星，不好打。”
茵陈转头看半夏：“三阶火蜥蜴，苦参管用吗？”
半夏想了一下：“管用。火蜥蜴怕苦参，闻了动作就慢。莫老爹那边应该有。”
村长往村东头一指：“莫老爹。脾气怪，你们别惹他。村里人找他买药都得先挨两句骂。”
他压低声音，眼角纹路挤在一起，“上个月有个冒险者来找他买药，嫌他翻价，跟他吵了一架。莫老爹把药价翻了三倍，那冒险者气得走了。”
茵陈推了推眼镜：“翻价？翻多少？”
村长：“翻三倍。莫老爹原话是‘嫌贵别买，我又没求你’。”
茵陈转头看卜芥和川乌：“我去。我懂药，他翻不了我的价。”
卜芥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茵陈把眼镜扶正插着腰：“哼哼，我爹是石匠，我从小帮他画赫布利泽的稿子，牧师来验稿我都敢跟牧师顶嘴。一个老药师，我顶得住。”
四人往村东头走。路上半夏落在后面，从包里摸出明信片，写了一张：“棠梨村。种药材。村长老矮人。西林地热区扩了，火蜥蜴往东赶猞猁。莫老爹脾气怪，翻价三倍。”写完了收进包里。
莫老爹的院子在村东最后一排，土墙围的，院门半开着。
院子里晒着药材，竹匾里摊着蛇涎草、苦参、地骨皮，还有几样茵陈认得出但叫不上名的。
一个瘦高老头正蹲在竹匾前面翻药材，兽妖，羊科的，白胡子一大把，两只弯角从头顶两侧伸出来，角上缠着几圈布条。
他翻药材的动作很慢，一片一片翻，翻完一片用指尖按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茵陈凑过去看了一眼竹匾里的蛇涎草，蹲下来：“您这晾的是蛇涎草？晒法不对，得阴干。蛇涎草见光久了药性减半。”
莫老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懂药？”
茵陈推推眼镜：“略懂。蛇涎草阴干之后药性保留七成以上，晒干只剩三成。您这竹匾摆在院子里，太阳直晒，可惜了。”
莫老爹哼了一声，站起来，把竹匾端起来往屋里走。茵陈跟上去，两人进了屋。卜芥和川乌在院子里等着。半夏站在院门口，看莫老爹院子里晒的药材，没进去。
过了十多分钟，茵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包药粉。莫老爹跟在后面，脸色比刚才缓了不少：“晚上林子里去试试。管用。”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在“莫老爹”那页写了一句：“莫老爹，羊科兽妖，老药师，脾气怪，认药不认人。茵陈露了一手蛇涎草阴干，莫老爹给了药粉。”
莫老爹看了半夏一眼：“你是精灵？”
半夏点头。
莫老爹又看了一眼：“精灵跑棠梨村来打魔物？”
半夏笑了一下：“路过。协会给了委托。”
莫老爹哼了一声，没再问，转头对茵陈说：“药粉配蛇涎草、苦参、地骨皮。火蜥蜴怕苦参，闻了动作就慢。晚上进林子，撒在火蜥蜴脸上，趁它慢的时候打。”
茵陈掏出小本记下来：“地骨皮用几年的？”
莫老爹：“三年以上。一年两年的没用。”
茵陈点头：“记住了。”
莫老爹又看了半夏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
半夏：“半夏。”
莫老爹点了点头，羊角跟着晃了晃：“半夏。名字顺口。像老辈人起的，踏实。就是感觉跟你们精灵不太搭，我记得精灵都喜欢起什么决明子，余甘子之类的名字。”
半夏笑了一下没接话。
莫老爹转头看茵陈：“你叫什么？”
“茵陈。”
莫老爹咂了咂嘴：“茵陈。也好听。你们这队名字都挺顺口。”他指了指卜芥，“你呢？”
卜芥：“卜芥。”
莫老爹：“卜芥。短，好记。而且听着就毒”又看川乌，“你呢？”
川乌合上笔记本：“川乌。”
莫老爹乐了，白胡子抖着：“川乌。这名字听着就苦，跟你这冷脸倒挺配。”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名字都挺好。晚上进林子小心点。火蜥蜴皮厚，别硬砍，找鳞片接缝打。”
晚上四人进西林。柯莱塔大陆的林子大多这样，白天看着密，晚上进去更密，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碎成一地银。
半夏拉弓走前面，茵陈攥着莫老爹给的药粉，川乌指尖亮着光，卜芥剑出鞘。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虫鸣都停了，只剩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半刻钟，前面灌木丛里窜出一只灰毛动物，个头不大，猫科，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尾巴蓬松，嘴里叼着村里丢的鸡。
茵陈瞪眼：“这不是魔物！这是猞猁！”
猞猁见人，扔下鸡就跑。半夏箭搭弦没放，看着猞猁跑远：“普通的猞猁。没开智，但会用一点土系魔法，所以村里人以为是魔物。”
卜芥把剑收了：“白跑一趟？”
半夏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爪印和粪便，又看了看周围被刨过的树根：“猞猁在林子西边有窝。村里丢的牲口可能是被它拖走的。但最近它往林子东边跑，东边靠近村子，说明西边有东西把它赶过来了。”
川乌：“什么东西？”
半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去看看。”
四人往林子西边走。越走越暗，树根底下有烧焦的痕迹，地面有裂缝。半夏蹲下来摸裂缝边缘，指尖在裂缝边上停了一下：“地热。底下有东西。”
裂缝里忽然窜出一只火蜥蜴，个头不小，鳞片红黑相间，尾巴上带着火星。卜芥拔剑迎上去。
半夏拉弓，箭矢钉在火蜥蜴肩膀的鳞片接缝处。火蜥蜴甩尾巴喷火星。茵陈甩出莫老爹给的药粉，粉末在火蜥蜴脸上炸开，火蜥蜴动作慢下来。卜芥补剑，解决。
川乌蹲下来看裂缝：“地热裂缝。赫布利泽造大陆的时候地底火脉没封好，裂缝每年往外扩。火蜥蜴从裂缝里钻出来的。”
半夏看着裂缝：“封不上？”
川乌：“能封，但需要阵纹。我阵纹学的不多。”
半夏想了想提议：“莫老爹说不定知道。他在这村子待了大半辈子。”
回村找莫老爹。莫老爹听了地热裂缝的事，从屋里翻出一本旧册子，封皮磨损了。
“赫布利泽造柯莱塔的时候地底火脉没封好，裂缝年年往外冒。老一辈药师用阵纹封过几处，法子写在这本册子里。”
川乌接过册子翻看，古柯莱塔语。半夏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页：“这个阵纹我见过。矿洞里凌游的阵纹跟这个像。”
莫老爹看他一眼：“你见过凌游的阵纹？”
半夏把册子还给川乌，语气很平：“矿洞里封印旁边有。凌游留的。”
莫老爹盯着他看了两眼，没追问，转头对川乌说：“册子借你。封裂缝的阵纹在后面几页。”
川乌把册子收好。茵陈在旁边问莫老爹：“您这药粉怎么配的？火蜥蜴闻了动作就慢。”
莫老爹哼了一声：“蛇涎草配苦参，再加一味地骨皮。地骨皮得用三年以上的。”
茵陈掏出小本记下来。莫老爹看她记得认真，补了一句：“火蜥蜴怕苦参，下次多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