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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勇者之剑》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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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协会门口。卜芥、川乌、茵陈三个人到齐了,引路人半夏没来。
茵陈蹲在台阶上数来往的羽族商贩,数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迟到了。昨天说好的,迟到的人请全队吃饭。”
川乌靠在门柱上翻笔记本:“再等等。”
卜芥站在街口往两头看,脸上那层笑收了一半:“说好七点,现在七点半,这引路人架子不小。”
正说着,街角拐过来一个人。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个包着烤饼,一个包着炸糕,走得比平时快了些,看见三人站在协会门口。
把油纸包往上一举:“来了来了。饼摊排队,炸糕摊也排队。迟到半个钟头,早饭我请。”
茵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还差不多。”接过炸糕包拆开,里头是几块热腾腾的炸糕,糖馅的,掰开一块还冒着热气。茵陈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行,迟到的事算了。”
半夏把烤饼递给卜芥和川乌,自己从里头摸出一块饼咬了一口:“吃完就走。圣山在璃城东北方向,走山路两天半。路上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进了山道就没人烟了。”
卜芥接过饼咬了一口,看了半夏一眼:“你认识路?”半夏把嘴里的饼咽下去:“认识。不认识我怎么当引路人”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在“圣山”旁边画了个圈:“圣山是什么样的地方?”
半夏回忆了一下:“一座山。山坳里有圈石壁,石壁围成剑冢,勇者之剑插在中间的石台上。石壁上有凌游留的阵纹,活的。”
茵陈咽下炸糕:“凌游留的阵纹?凌游去过圣山?”半夏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去过。不过剑应该不是他放那儿的。”他站起来往城门方向走,“边走边说。”
四人出了璃城北门,拐上一条山道。官道在城北分岔,一条往东北方向走矿城,一条往正北进山。
半夏拐上正北那条,步子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把路边见着什么好看的就指给他们看。
“那棵歪脖子树,树杈上有个鸟窝,去年就有,今年还在。那家茶摊,老板娘泡茶喜欢搁两粒花椒,喝起来麻嘴,但解乏。
那座矮丘后面有片野花,夏天开得好看,现在过了季,剩一地枯杆。”茵陈走在他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什么都看?”
半夏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不挺有趣的嘛。”
卜芥走在中间,听着半夏东拉西扯,忽然插了一句:“你刚才说剑不是凌游放那儿的。那凌游的剑为什么在圣山?”
半夏没回头:“凌游把魔王封印完了之后,剑就被赫布利泽拿走放在那了,说是等下一个人来拿”卜芥:“等多久了?”
半夏想了想:“七百年左右。”茵陈在后面插嘴:“七百年没人拔得出来?”半夏偏了偏头:“有人来试过,没拔出来。剑灵挑人。”
茵陈追问:“剑灵?”半夏笑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山路:“走快些,天黑前得赶到山坳。过了前面那道梁子,路就窄了,两边都是林子,晚上走不安全。”
四人加快了脚步。翻过一道山梁,山道两侧的灌木越来越高,树冠在头顶拢成一片,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
翻过第二道山梁,前面山坳里露出一圈灰白色的石壁,石壁围成一个圆,直径大约百步,壁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银蓝色的线条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石壁正中间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剑,剑身没入石台,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身,剑柄是暗金色的,剑身泛着不刺眼的白光。
“圣山。剑冢。”半夏站在山梁上往下指了指,“剑在石台里插着,谁拔出来谁用。”
四人下到谷地,走到石壁入口。入口处有一道银蓝色的光幕,人走过去光幕自动分开,像水被拨开一样。石壁内部安静得出奇,外面的风声虫鸣全被滤掉了,石台上那把剑在夕阳里泛着柔光。
卜芥走到石台前面,伸手握住剑柄拔了一下,剑微微颤动,但动了一下就安静了,他又试了一下,剑还是不动。他松手退后一步:“拔不出来。”
茵陈凑上去试了试,两只手握住剑柄使劲往上提,脸都憋红了,剑还是一动不动。她松了手甩了甩手腕:“这剑是认人,还是纯粹插太深了?”
川乌走过去,没急着拔,先蹲下来看了看石台表面的阵纹,又看了看剑身与石台接口处的缝隙:“剑插在阵纹中央,阵纹是活的,剑拔不出来可能是阵纹锁着。”
他握住剑柄试了试,也拔不动,但松手的时候手指在剑柄上感觉到了轻微震动,翻开笔记本记了一笔。
半夏刚才一直站在石台侧面没动。这会儿走过来,伸手在剑身上摸了一下,从剑柄摸到剑身没入石台的位置,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那把剑,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跟谁打招呼:“E' da tanto che non ci si vede, Longyin.”
然后他退开一步,朝卜芥抬了抬下巴:“你再试试。”
卜芥看了他一眼,走回石台前面,重新握住剑柄。这回他刚握上去,剑身忽然微微发烫,石台表面的阵纹亮了一瞬,银蓝色的光顺着阵纹流了一圈。
他往上一提,剑从石台里滑了出来,轻得像从沙子里抽一根筷子。剑身出鞘的瞬间,银白色的光沿着剑刃闪了一下,随即收敛成内敛的冷光。
茵陈眼睛瞪圆了:“拔出来了?”
卜芥握着剑,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半夏:“你刚才跟剑说了什么?”
半夏把袍子的领口拢了拢:“跟它打了个招呼。”“打招呼就能拔出来?”
半夏想了想,找了个石台边上的石头坐下来:“这剑有灵。灵认人,它不喜欢的人拔不出来,喜欢的人一拔就出来。我刚才摸它那一下,是问它愿不愿意让你们拔。它说愿意,我就让卜芥再试了。”
茵陈凑过来:“灵?剑还有灵?”
半夏往石台上指了指:“这剑年头长了,剑身里养出了灵。灵认人,也认手感。卜芥握剑的力道稳,它觉得合适。”
半夏顿了一下,没再往下说,把袍子拢了拢。茵陈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剑觉得合适?你跟它说话它能听懂?”
半夏看了她一眼:“能听懂。它不认字,但认人。它记得谁摸过它、怎么摸的。我刚才摸它那一下,它认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剑拔出来了。天色不早了,今晚不住剑冢,住外面。”
茵陈看了看石壁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落到山梁后面去了,谷地里光线暗得快:“住外面?外面有地方住?”
半夏往谷地东边指了指:“翻过东边那道矮梁,山窝里有个猎户棚子。棚子不大,但能挡风。夏天猎户进山打猎的时候住那儿,冬天没人。这会儿进去看看,棚子里应该有干柴和干粮。”
卜芥把剑背好:“你怎么知道有猎户棚子?”半夏往东边走了两步:“上次来的时候路过。棚子还在不在不确定,但矮梁后面有个背风的山窝,就算棚子塌了,找个地方生火过夜也行。”
四人出了石壁,往东边矮梁上走。走到一半,茵陈忽然想起什么:“凌游的阵纹还在石壁上呢。不进去看看?”
半夏回头看了她一眼:“阵纹跑不了。明天白天再进剑冢看,晚上进去光线暗,阵纹看不全,容易碰错。而且晚上还挺危险的。”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记了一笔:“明天进剑冢看阵纹。凌游留的阵纹,可能有信息。”
半夏点点头:“对。剑冢里面还有凌游留下的东西,明天白天进去看。”他往矮梁上指了指,“先找地方过夜。翻过这道梁子就是山窝。”
四人翻过矮梁,山窝里果然有个猎户棚子。棚子用粗木头搭的,顶上盖着树枝和干草,墙是树枝编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
棚子里头有一张木板搭的床铺,床铺上铺着干草,墙角搁着一口旧铁锅和几根干柴。
棚子外面有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几道痕迹,像是有人在这生过火。半夏蹲下来看了看石板上的痕迹:“有人用过。火塘还是好的。”
他站起来往棚子里走,“今晚住这儿。茵陈,药包里有没有驱虫粉?山窝里草深,晚上可能有虫。”
茵陈把药包翻开:“有。我撒一圈。”她从药包里摸出一包灰绿色的药粉,沿着棚子四周撒了一圈。
卜芥把剑靠在棚子墙边,蹲下来生火。川乌把棚子里的干柴拢到火塘旁边,半夏从包里摸出干粮,分了四份搁在石板上。
火生起来之后,棚子里头暖烘烘的,火光映在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茵陈坐在火塘旁边啃干粮,忽然开口:“半夏。你上次来圣山是什么时候?”
半夏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很久了。”
茵陈追问:“很久是多久?”
半夏想了一下:“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剑冢的阵纹还没这么亮。”他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石壁上的阵纹是凌游留的,阵纹亮着说明封印还在。封印在,阵纹就亮。哪天阵纹暗了,封印就没了。”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走了一段:“阵纹亮封印在。阵纹暗封印无。”
他写完抬头看半夏,“石壁上的阵纹现在亮得很。”
半夏点了点头:“对。所以封印还在。明天进剑冢看看凌游留的阵纹记录,可能能查出封印松动的周期。”
卜芥靠在墙边擦剑,擦到剑身暗纹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进剑冢看记录。看完回璃城?”
半夏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看完回璃城。第一处封印在回声矿城北面的矿洞里,头颅封印。矿城那边协会分部应该也有记录。回璃城之后先去协会把剑的事报备,然后出发去矿城。”
“矿城北道最近不太平,有魔物出没。协会的委托板上贴着,矿城周边好几个委托没人接。”
茵陈把最后一口干粮吃完:“矿城北道?什么魔物?”半夏把火塘边上的干柴拢了拢:“岩石蜥蜴、风蚀兽、地窟蝙蝠。不算太厉害,但数量多。商队都不敢走北道了。”
卜芥把剑收进鞘里:“正好。去矿城打封印,顺手把北道的魔物清了。”
半夏往棚子角落的干草堆上靠了靠:“行。明天进剑冢看记录,看完了回璃城。睡了。”